1992年1月15日，陳逸飛再一次登上了開往上海的列車。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去的。張偉、林曉雅跟他一起。三個人，三個旅行袋，二十萬現金。這是他們全部的家當——陳逸飛的十七萬，父親的三萬，張偉的五千，林曉雅的五千。二十萬，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城市，是一筆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的鉅款。而他要把這筆錢，變一百萬，甚至更多。不是靠運氣，不是靠賭博，而是靠他前世的記憶，靠他對這個市場的理解，靠他兩年多來建立起來的判斷系和作紀律。
座車廂，十五塊五的票，靠窗的位置。他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坐這趟車了，也許五十次，也許六十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咣噹聲，同樣的搖晃，同樣的泡麵味、煙味、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窗外的夜還是那樣濃，濃得像墨，偶爾經過一個小站，昏黃的站臺燈從窗外掃進來，在車廂裡投下一片短暫的明，然後又歸於黑暗。
林曉雅坐在他旁邊，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白的羽絨服，圍著那條淡紫的圍巾——王秀蘭給織的那條，天天圍著，捨不得摘。頭髮紮馬尾，用一的皮筋扎著。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燈和黑影，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張。這是第一次以合夥人的份去上海，不是去玩，不是去看，是去打仗。一場沒有硝煙的、用錢做子彈、用腦子做武的戰爭。
張偉坐在對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穿著一件新買的軍綠大，頭髮梳得油鋥亮，臉上還抹了雪花膏，香噴噴的。他假裝在睡覺，但陳逸飛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什麼。他在張。五千塊，是他修車鋪好幾年的積蓄，是他一顆螺一顆螺擰出來的，是一輛腳踏車一輛腳踏車修出來的。他從來沒有拿過這麼多錢去賭一個“可能”。
“偉哥，張嗎？”陳逸飛問。
張偉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角只是微微了一下。
“不張。”他說，“就是有點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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