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春山（十）
歲末的飲溪書院銀裝素裹，一場歲寒文會如期舉行，邀集了北地各院俊彥。我因近來在書院小刊上發表的幾篇劄記與詩作漸得青眼，竟也獲准列席末座。這於我而言，已是從前不敢想象的殊榮。
文會那日，恰是雪後初晴。
碧空如洗，映照在未融的積雪上，折出細碎晶瑩的芒。園中幾株老梅虯枝盤結，紅萼初綻，在素白映襯下，更顯灼灼其華。賓客陸續而至，言談間呵出的白氣與梅香融。
齊靜春作為山崖書院代表，來得不早不晚。他披一襲玄鶴氅，領口袖緣鑲著銀灰的風，立在最大的一株老梅下，正與飲溪書院山長從容敘話。姿拔如雪中青松，氣度清華。似是察覺到我的目，他微微側首，視線穿過三兩談的人群，落在我上，隨即角輕揚，頷首致意，笑意溫煦如冬日暖，瞬間驅散了我心頭因初次正式列席而生的一侷促。
文會以雪為題，眾人即景賦詩。我醞釀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將昨夜反覆推敲的一首小詩謄在素箋上，隨眾人詩稿一同呈上。
心口怦怦直跳，既有期待，更多是不安。
詩稿被收錄彙編，在席間傳閱品評。當我的那冊詩集傳至齊靜春手中時，悉於書信往來的字跡匯詩語落在箋上，他翻閱的作似乎稍稍放緩。我的目不由自主地追隨，見他垂眸凝注於我詩稿的那一頁，停留的時間比看旁人詩作久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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