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見我（十二）
那日之後，我們之間因崔瀺而起的若有若無的薄冰似已徹底消融。
雖然齊靜春依然會在我偶爾不經意提起崔瀺的某句奇談或某個見解時，不自覺地微微抿角，眸轉深，但他已不再過多表那份介懷，而是以一種更坦然，甚至帶著些許溫和主權宣示意味的方式，來悄然覆蓋或淡化崔瀺留下的痕跡。
他會花費更多時間，陪我查證辨析崔瀺隨口提及的那些偏門典故或歷史疑案，引經據典，找出更為權威系統的史料佐證。他會心挑選，帶我去聆聽真正德高重，學問紮實的老儒講座，沈浸在嚴謹而深邃的學氛圍中，而非追求市井軒社那類獵奇喧囂。
一次，我正為他調拭琴絃，閒談間說起崔瀺先生早年遊歷時聽聞的某地奇異風俗，言語間不流出對其見聞廣博的讚歎。齊靜春原本輕攏慢撚的指尖忽然在弦上輕輕一，發出一聲不甚和諧的短促音。
齊靜春神未變，垂眸繼續除錯著琴軫，只淡淡道：“崔師兄好山水，足跡遍及四方，所見所聞怪陸離，確非尋常埋首書齋者可比。”
語罷，他忽然抬眸看我，狀似不經意地問：“說起來，崔師兄遊歷四方，想必收集了不奇珍異。他可曾贈予你些許，以作清玩之用？”
我一怔，未料齊靜春會突然問及此，雖覺有些突兀，仍如實答道：“崔先生行事灑不羈，於外之不甚看重。我能得他偶爾點撥學問，已屬幸事，他豈會特意饋贈我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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