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初春總裹著化不開的溼冷，連花園裡剛冒頭的新綠都沾著一層薄，唯獨暖棚裡暖意融融。謝慵半陷在鋪著白狐裘的榻上，左搭著右，手裡著塊剛從膳房取來的桂花糕——糕蓬鬆，咬開時能嚐到細碎的桂花粒，甜香混著暖棚裡燻的檀香，讓眼皮都懶得抬。
榻旁的小太監正捧著話本輕聲念，講的是江湖俠客行俠仗義的故事，可謝慵的心思全在指尖的糕點上，首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暖棚裡的閒適。
“陛下！江南急報！”晏辭的聲音帶著未平的息，人還沒完全進暖棚，手裡那捲明黃的奏摺就先遞了過來。謝慵瞥了眼他指尖沾著的墨漬——那墨還泛著潤，顯然是剛寫完就馬不停蹄地跑來了。
咬著桂花糕的作頓了頓，含混不清地問：“什麼事能讓你把朝服跑皺了？”說著才慢吞吞坐首子，接過奏摺時，指尖還蹭到了晏辭手背上的薄汗。
“是賑災糧！”晏辭的聲音得低而凝重，“三日前運抵江南蘇州府的第一批賑災糧，拆開時竟有三是發黴的！黑褐的黴斑都長到糧粒外面了，災民們極了吃下去，當天就有上百人鬧腹瀉，還有幾個老人孩子差點沒撐過來——現在城外的災民棚裡己經有人聚眾喊冤，說朝廷不管他們死活！”
謝慵裡的甜意瞬間淡了。把沒吃完的桂花糕放回碟子裡，指尖沾了點糕屑也沒顧上：“發黴？斬夜派去押送的暗衛是瞎了嗎？出庫前沒驗過糧？”
“驗過的！”晏辭急忙解釋，“國庫調糧時，斬夜特意讓暗夜殿的人逐袋檢查，每袋糧都開看過，粒大飽滿，絕無黴變。問題肯定出在漕運線上——糧船從京城到江南要走十幾天，沿途要經三個碼頭中轉，臣猜是有人在中轉時掉了包。”
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還有更棘手的——蘇州府尹遞來的信說，聚眾鬧事的災民裡，有幾個口齒伶俐的，總在煽風點火，說‘帝剛登基就不管百姓死活’，還提‘前朝時賑災從無此事’。臣讓人查了那幾個人的底細，竟是夜影閣的殘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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