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鱗？楊承哲覺得這名字有些耳，但一時想不起。他戒備地看著對方，沒說話。
“先生不必疑心。”周震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他，“文淵兄的信。他如今在南方，與克強先生（黃興）一起。得知先生境，甚是掛念，特讓我北上尋訪。我費了些周折，才打聽到先生在此。”
楊承哲接過信，手還在抖。信封上果然是陳文淵悉的字跡：“皙子親啟”。他拆開信，就著窗簾隙進的微，匆匆看去：
“皙子如晤：自去歲一別，倏忽經年。聞兄近況，五俱焚。兄之才學，弟素所欽服；兄之困境，弟同。然時勢如此，非人力可挽。兄所行之路，雖初衷為國，然所託非人，所依非勢，致有今日之禍，實可痛惜。
“今南方局勢漸明，共和重。袁氏既歿，帝制煙消。兄乃讀書種子，國之棟樑（雖一時誤歧途），豈可長此自棄，埋沒草莽？兄振作神，幡然悔悟，南來與故人一晤。克強先生雖與兄有隙，然懷廣闊，必不念舊惡。孫先生亦言：‘皙子之才，可用；皙子之過，可恕。’國事蜩螗，需才孔亟。兄之學識，正當其時。
“艮寅兄可靠，一切可託付。見信後，速作決斷。臨紙涕零，不知所云。弟文淵頓首，民國五年七月廿八。”
信很短，但字字如重錘，敲在楊承哲心上。黃興不念舊惡？孫中山說他“可用可恕”？讓他南下去“重歸革命陣營”？這……可能麼？他可是“帝制禍首”之首，是天下人唾罵的罪人，是黃興曾說要“戰場上見”的敵人。他們……真能原諒？
“皙子先生，”周震鱗見他神變幻，低聲道，“文淵兄信中所言，句句屬實。克公（黃興）確曾言：‘皙子誤歧途，其可憫，其才可惜。’孫先生也說：‘當此用人之際，不可因一時之過，棄置大才。’先生，南方才是出路。在此租界，終非長久之計。洋人勢利，萬一北京政府施加力，或將先生引渡，則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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