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這一輩子_第39章 石子算珠(2)

作者:青燈輕劍斬黃泉·1個月前

劉夥計停下手裡的篩子,湊過來看了看,慢騰騰地說:“這法子嫽唄!俺小時候學算賬,就是用石子擺,比算盤好懂,娃們學得快。月娥真厲害,比俺當年學得快多了,俺那時候算三鬥分五戶,算哭了都沒算明白。” 孫夥計也湊過來,用手指頭輕輕白石子,生怕了:“咋地?這三顆黑的是三鬥?俺試試,五戶分三十升,一戶六升,對不對?” 月娥點點頭,角翹起來,出兩個小酒窩:“孫叔真聰明,一學就會!”

那天下午,月娥就坐在賬桌前教俺算賬。教俺 “兩鬥粟米加三鬥麥,一共五斗”,用白石子代表粟米,黑石子代表麥,擺得整整齊齊;教俺 “五戶佃農借糧,每戶借兩鬥,一共十鬥”,先擺五顆白石子當佃農,再在每顆旁邊放兩顆黑石子,加起來正好十顆。俺總記不住鬥和升的換算,把 “三升” 說 “三鬥”,月娥也不惱,只是把石子重新擺好,拿起一顆小石子:“臺兒哥,別急,俺再教你一遍。一斗等於十升,一升等於十合,就像你撿麥穗,一把是一合,十把是一升,十升裝一斗,你撿十鬥麥穗,才能裝滿一個糧鬥,記著沒?”

娘端來兩碗冰鎮的綠豆湯,碗邊結著小水珠,是用井水泡的,笑著放在桌上:“快喝點,解暑,別累著。月娥教得真耐心,比先生強多了,先生教一遍就嫌俺家臺兒笨。” 月娥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彎月牙:“俺喜歡教臺兒哥,他學得慢,卻認真,不像俺弟弟,教一遍就跑出去玩。” 俺的臉有點紅,趕喝了口綠豆湯,涼的甜水順著嚨往下淌,心裡卻暖烘烘的。

暑假裡,月娥天天來教俺。教俺算佃農的租糧,教俺算借糧的賬,每次都用小石子擺得明明白白,還總叮囑:“臺兒哥,以後你管糧鋪賬,一定要算準,別讓佃農吃虧,也別讓糧鋪虧了。爺爺說,糧是,賬是理,不能斷,理不能歪。” 俺跟著學,慢慢能算清簡單的賬了。有回父親讓俺算王老漢家的租糧 —— 兩畝地,一畝三鬥麥,一共六鬥,俺用石子擺完,口而出 “六鬥”,父親看了賬本,笑著拍了拍俺的肩:“不錯,沒出錯!還是月娥教得好,比先生有耐心,臺兒這下能幫上忙了。”

轉眼到了冬天,寒假來了。咸塬的西北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糧鋪裡卻暖烘烘的,灶房的炭火燃得旺,鑄鐵爐子燒得紅堂堂的,映得牆都熱乎。月娥穿著件新做的紅棉襖,領口了圈新棉花,褂角繡著朵小梅花,針腳比夏天的荷花更齊整,一進門就著小手,鼻尖凍得通紅:“臺兒哥,俺來教你算更難的賬,先生教俺算乘法了,能算畝數和收。”

從布包裡掏出更多的小石子,還有一張麻紙,上面用筆寫著 “三乘五等於十五”,字歪歪扭扭卻是自己寫的:“比如三畝地,每畝收五斗麥,一共十五斗。用石子擺就是三堆,每堆五顆,加起來十五顆,比加法快多了。” 擺得認真,手指凍得通紅,卻沒在意,只是偶爾哈口氣暖手。俺看著的手,趕從爐邊拿起暖手的銅爐,遞到手裡:“先暖暖手,別凍著,不急著教。”

劉夥計蹲在門口篩粟米,木篩子 “嘩啦嘩啦” 響,慢騰騰地說:“月娥真是個好娃,不自己學得好,還耐心教臺兒。以後臺兒管賬,月娥幫忙,糧鋪的賬準能算得清清爽爽,佃農們來借糧也不用等半天了唄。” 孫夥計扛著捆乾柴從後院進來,柴火上還沾著雪沫,嗓門跟打雷似的:“咋地?教乘法了?俺來試試,西乘六等於多?” 月娥笑著放下銅爐,擺了西堆石子,每堆六顆,指著說:“孫叔,二十西顆,等於二十西鬥麥,夠八戶佃農春播的麥種了。”

王夥計坐在賬桌旁補糧袋,手裡的針線是大紅的,針腳得能防麥蛾,糧袋角上繡的小糧囤用金線描了邊,河南腔脆生生的:“中!月娥手巧心細,教得準,臺兒也學得快。以後俺補糧袋,你們倆算賬,咱配合著,佃農們來借糧、租,就能更快更利索,不耽誤他們下地。” 他說著就把補好的糧袋疊得方方正正,放在賬桌旁邊,跟其他糧袋擺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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