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西院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照著每個人的臉，都帶著一子熱乎勁。張大山拽著咱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咱胳膊拽臼：“阿房，咱回去就給俺爹寫信，把王同志的事蹟一筆一劃寫清楚，讓他也組織更多的莊稼人加農會，咱山東人多，團結起來比泰山還穩！”趙二柱也湊過來，手裡攥著塊木炭，“俺把今兒編的快板詞寫在布上，託貨郎捎給俺娘，讓教村裡的人唱，唱得越響越好，鼓舞鼓舞士氣！”
沈文把一摞傳單塞給咱，傳單上的油墨還沒幹，蹭得咱手心發黑：“這些傳單你拿著，上面寫著農工聯合的法子，還有各地農會的經驗，你給月娥寄回去，讓互助會的鄉親們學學。阿拉明天一早就去給馬六捎信，讓他在廣州多等幾天，務必把王同志的農作法子問仔細，比如菸葉泡水的比例、啥時候噴效果最好，別耽誤了咱塬上的莊稼。”
咱揣著傳單和月娥的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風涼的，吹散了白天的熱氣。衚衕裡的槐樹葉“沙沙”響，像老栓叔在田埂上的咳嗽聲，像狗蛋在夜校裡朗朗的讀書聲，更像王同志在黎街頭為華工吶喊的聲音。咱了的口袋，裡面裝著給月娥的回信草稿，是用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卻著勁：“月娥吾妻，今兒開了研討會，各地的同學都在說工農的事，說王同志的事，咱的希越來越大了，心裡頭熱乎得很……”
回到宿舍，張大山己經在灶房忙得滿頭大汗，灶膛裡的火苗著鍋底，他買了斤白麵，正往面盆里加水，臉上的汗滴進面盆裡，他也顧不上：“今兒高興，給大夥烙餅吃，慶祝咱農工有盼頭！”趙二柱蹲在門檻上，就著油燈寫快板詞，筆尖在糙紙上“沙沙”響，比他打快板的聲音還急，寫得不順了就用袖子抹掉，胳膊上都沾著墨。鄒默坐在桌前畫畫，他畫的是一幅農工聯合圖，上面有扛著鋤頭的農民、握著錘子的工人，還有舉著旗幟的王京岐，背景是金黃的麥田和冒著黑煙的工廠，塗得格外鮮亮。
“阿房，快過來嚐嚐俺烙的餅！剛出鍋的，香得很！”張大山用鐵鏟把餅剷出來，金黃金黃的，上面撒著芝麻，油星子“滋滋”響。他把餅往咱手裡一塞，燙得咱首甩手，咬一口外裡，麥香混著芝麻香，跟月娥烙的油餅有得一拼。張大山叉著腰笑：“俺這餅‘團結餅’，咱弟兄們團結，工農團結，就沒有翻不了的，沒有辦不的事！等以後全國的工農都翻了，咱烙個比磨盤還大的餅，大夥一起吃！”
趙二柱把寫好的快板詞遞給咱，紙都被他攥得發皺，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卻著一子衝勁：“王京岐，真英雄，為咱工農打先鋒！歐洲洲都走遍，只為工農不窮！教咱團結教咱強，教咱科學把地種！工農聯合一條心，定把日月換新天！”咱唸了一遍，聲音越來越響，覺得這幾句糙話，比任何文縐縐的文章都有力量，都能說到工農的心坎裡。
鄒默把畫遞過來，畫面上的王京岐穿著布裳，腳挽著，跟工人農民站在一起，臉上帶著笑，眼神特別亮。他撓了撓頭說：“我沒見過王同志，就照著你說的樣子畫的，覺得他應該是這樣的——跟咱莊稼人沒兩樣，接地氣。我要把這幅畫印在傳單上，讓全國的工農都知道，有這樣的帶頭人，咱們的日子一定能好起來，再不用欺負。”
夜深了，宿舍裡的油燈忽明忽暗，映著紙上的字。咱坐在桌前給月娥寫回信，筆尖蘸了又蘸墨：“月娥吾妻，今兒的研討會開得真好，各地的同學都講了自家的事，講了王同志的事，聽得咱心裡熱乎得像揣了個熱紅薯。王同志在歐洲為僑胞工人爭取工錢，還記著咱莊稼人的種地難題，收集了治蟲的法子，他是咱工農的心人，不是上說說，是真幹事。老栓叔要是知道了，準得把菸袋鍋子敲得震天響，菸袋鍋裡的火星子都濺出來，說‘這才是能帶領咱翻的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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