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問什麼時候還的。祁同偉說你帶我來陳老墓前就是還。你替你當年的弱還了，也替那些不敢站出來的人還了。你代表的是反貪局，你今天能站在這裡承認當年做錯了，已經夠了。
侯亮平蹲在地上沒。他把臉埋在手心裡。祁同偉沒有安他，也沒有拍他的肩膀。他只是站在他後，擋著從松林吹過來的冷風。
那天晚上祁同偉回到莊園，鍾小艾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就是有點累。鍾小艾說你陪亮平去陳老墓前了。他說你怎麼知道。說亮平打了電話，說謝謝，聲音不太對。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說亮平這個人太重。以前他以為侯亮平只重法，現在才知道他也重心。法條是鋼板，良心是砝碼。他扛著鋼板，也扛著砝碼。這種人累，但他扛得住。
鄭西坡的豆腐課從每週一節加到每週三節。學員裡有個山區來的中年婦，王桂香。每次上課都坐第一排，筆記記得麻麻。
鄭西坡問為啥這麼認真。說兒子在城裡打工，過年回家帶了一瓶蜂，說是清流系統裡的。嚐了一口，甜。問兒子這哪來的，兒子說手機掃一掃就能看到養蜂人。就想學點手藝，以後也養蜂。鄭西坡說你不是來學做豆腐的嗎。說都學。豆腐是手藝，養蜂也是手藝。手藝多了不。
鄭西坡把這事告訴祁同偉。他說他教了大半輩子豆腐，從沒收過徒弟。祁同偉說你現在收了。鄭西坡說他教的不只是豆腐。滷水點豆腐，一降一。人也一樣。不是手藝人，是人找手藝。
王桂香後來在培訓學校學了全套養蜂課程。結業那天上臺發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的紙。紙上是兒子用手機幫查的蜂農筆友地址，工工整整抄下來，抄錯了好幾。說以前不識字，後來兒子教，學了三年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現在要把這封信寄出去，寄給一個阿空的養蜂人。
阿空收到信那天正在班瓦山收。他把信攤在蜂箱上讀了兩遍，信很短，字歪歪扭扭的，有幾用了拼音。王桂香說不認識他，但兒子買的是他養的蜂採的。想謝謝他。阿空把信紙小心折好放進外套袋，對旁邊的搬運工說這是他收到的第二封信。第一封是薩米的父親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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