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把祁同偉回漢東的事告訴他。他沒反應。把清流系統的事告訴他，他也沒反應。有一天陸亦可帶來一罐，用勺子舀了一點點放在他舌尖上，他忽然哭了。陸亦可問他怎麼了。他不說話，只是流淚。
後來護工告訴陸亦可，陳海每次喝蜂水都會安靜很久。陸亦可把這件事告訴祁同偉，說陳海可能記得什麼，只是說不出來。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欠陳海一條命。當年趙立春派人暗殺他，他是替我擋了一槍。
祁同偉去康復中心看陳海。他在椅上，頭歪著，角有點歪斜。祁同偉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陳海的視線慢慢聚焦在他臉上，看了很久，了，沒發出聲音。
祁同偉說陳海，我是祁同偉。當年你替我擋了一槍，我欠你一條命。後來我逃出去了，在外面修路養蜂。現在回來了，來看你。陳海的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口水順著角流下來。祁同偉用手帕幫他掉。他發現陳海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斯電碼。
護工說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有人來看他，他就會敲這個節奏。醫生說可能是大腦損後的無意識作。祁同偉看著陳海手指的節奏，忽然懂了。他轉過去，背對著陳海。他說你不用敲了，他說的話你聽見就行。然後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祁同偉靠在牆上，閉著眼睛站了很久。陸亦可走過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遞給他一張紙巾。他說不用。說你臉上全是淚。
趙東來在溯源警務室辦結了一批蜂造假案。有幾個造假窩點被查封，主犯都抓到了。結案後他把卷宗整理歸檔，在最上面了一張標籤——良心案。
新警員問他為什麼良心案。趙東來說以前他辦過很多大案要案，每一件都分門別類。殺人的歸殺人，搶劫的歸搶劫。但這個案子他分不了類。你說它是經濟犯罪，造假者的是標籤，不是錢。你說它是侵權，害者是蜂農，是那些在山裡養了一輩子蜂的人。他們的被上假標籤，等於他們的名字被走。一個人的名字被走，不是錢的問題，是尊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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