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2022年】
遠舟集團二十九層的董事長辦公室，整面落地窗正對著臨江市最繁華的金融貿易軸線。夜晚十一點，這座城市的燈火如同沸騰的岩漿，在腳下無聲鋪開。程遠舟站在窗前，左手拇指下意識地挲著右手腕上的黑電子錶錶盤，這塊廉價的塑膠錶帶與他上裁剪考究的深西服顯得格格不。
在他後，辦公室的胡桃木大桌上堆疊著這幾年的年度財報和專案計劃書。那是他在臨江市版圖上開疆拓土的戰績：臨江市30%的新建住宅樓盤出自遠舟地產，全市最大的建材供應中心握在手中，還有三個位於偏遠山區的礦點採礦權——那些深埋地下的礦脈，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賬面上跳的數字。
半個月前，他剛剛被評為「東江省十大傑出企業家」。頒獎現場的閃燈幾乎灼傷了他的眼睛。他在臺上面帶微笑，接過沉甸甸的獎盃，臺下是無數雙充滿和敬畏的眼睛。那是他帝國的頂峰，是他用了十年時間，從一個推銷建材的小商販一步步踩著碎石瓦礫爬上來的高地。
然而，在高地之上，風聲是冷的。
程遠舟坐回椅子上，目落在辦公桌一角的一張老照片上。那是他在換掉所有辦公傢俱時唯獨留下的舊。照片的相框邊緣己經有些泛黃，背後的支撐架也變得鬆。照片裡，二十出頭的程遠舟和葉小慧站在集團臨江分公司舊辦公樓那扇生了鏽的大門前。
那是2009年的秋天，天空灰撲撲的。照片裡的兩人穿著廉價的黑正裝，那是為了領結婚證特意去攤位上買的，尺寸並不算合，程遠舟的肩膀顯得有些侷促。那天他們剛剛領完證，在那個己經拆遷的舊辦公樓前留下了這張合影。葉小慧笑得燦爛，手裡還攥著那一對紅本子，程遠舟的眼神里著一種近乎執拗的野心。
那時候，他們租住在不到三十平米的閣樓裡，每天早餐分食一個饅頭。但那時候，程遠舟記得即便在工地上搬運沉重的管材，心臟跳的頻率也是熱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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