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室的事，是郭盛華心裡一首沒落下的那塊石頭。
學校開學後，他在村裡多待了幾天。每天早晚從老宅走到廣場，再從廣場走回來，路上總能看見那間小平房——門頭上的紅十字油漆褪了，窗玻璃缺了一角用塑膠布糊著，門口排隊的人卻不。早上七八點，那些老人就搬著小凳子坐在門口等了，有的捂著肚子，有的咳嗽不止，有的乾脆就是渾不舒服，說不上哪裡有病。
郭衛東一個人在裡面忙得腳不沾地。聽診、量、開藥、打針，有時候還得放下聽筒去翻藥櫃，看某種藥還有沒有庫存。郭盛華有一次路過，往裡看了一眼，看見衛東正給二大娘量。二大娘的胳膊瘦得像兩柴火，袖口捲上去，出一片青紫的皮。
“高一百八。”衛東皺著眉，“二大娘，您這藥得按時吃，不能想起來就吃一頓，想不起來就不吃。”
二大娘笑呵呵的：“記不住嘛。有時候吃了，有時候忘了。反正也沒啥覺，不吃也不疼。”
“等有覺就晚了。”衛東的聲音有點急，但二大娘己經站起來，把袖子放下去，拎著藥袋子往外走了。路過郭盛華邊時，停下來，抬頭看著他，眼睛笑一條：“盛華啊，聽說你把學校修得可好了。啥時候也修修這衛生室？”
郭盛華沒答話。他站在門口，看著那間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診斷室、治療室、藥房、觀察室，全在一起。觀察室裡只有兩張床，床上躺著兩個老人，一個是冒發燒在掛水，一個是摔了一跤不敢，等衛東忙完了再檢查。
“衛東。”他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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