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春天就來了。
立春那天，郭老六起了個大早。他站在魚塘邊上，看著冰面一點一點化開。九級跌水從山頂流下來，衝開最後的薄冰，嘩啦啦的，聲音比冬天的時候大了許多。水面上騰起一層白霧，在晨裡慢慢散開。他蹲下來，把手進水裡。還是涼的，但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涼的，從指間流過去，帶著一泥土的腥氣。
“起來吧。”他小聲說，“春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可能是甲魚，可能是水，可能是這地。反正每年立春他都要說這麼一句，說了幾十年了。以前種地的時候說，現在養甲魚了還說。不說就覺得點啥。
塘裡的甲魚們好像聽見了。水面上冒出幾個氣泡，咕嘟咕嘟的，像在答應他。
郭大平也起了個大早。他扛著鋤頭去修渠，從山頂的泉眼一路走下來，檢查每一段水管。冬天的時候有一段被凍裂了，他年前用膠布纏上了，但不放心，要換一新的。他把裂開的那段鋸下來，換上新管子，用鐵綁，又纏了幾圈膠布。開水閥試了試，不。水嘩嘩地流下去，流進九級塘裡，濺起一片水花。他站在渠邊上，看著水流下去，笑了。
“今年水好。”他對郭老六說，“甲魚能長個大個兒。”
郭老六點了點頭。“去年那批，最大的才一斤半。今年爭取長到兩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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