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來得比預想的快。不是一紙公文，不是一個電話，是一個週末的早晨，馬衛國一個人來的。沒有公務車，沒有隨行科員，穿著一件深藍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油條和兩杯豆漿。錢慎之站在銀杏樹前，看著他從巷口走進來，愣了一下。“馬科長？”“錢先生，吃早飯了嗎？”“……沒。”“那一起吃。”兩個人坐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銀杏樹的葉子己經落了，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裡顯得瘦削而清晰。馬衛國把油條遞給他，豆漿好吸管，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吃。
“錢先生，我想了三天。”馬衛國咬了一口油條，聲音比平時慢了很多。“我知道。”錢慎之說，“答案是什麼？”
馬衛國沒有馬上回答。他喝了一口豆漿，看著那排銀杏樹。“錢先生，您的學校，在我的打分表上——不及格。沒有課程大綱，扣十分。沒有標準化考試，扣十分。教師配備不足，扣十分。財務狀況可持續存疑，扣十分。總分一百，您得了西十。”錢慎之沒有說話。“但是——”馬衛國頓了頓，“我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學校好不好，到底應該用什麼東西來衡量？是打分表上的數字，還是孩子眼睛裡的？”
他轉過頭，看著錢慎之。“我當了二十年幹部，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我只是一項一項地打分、一份一份地寫報告、一所一所地檢查。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手裡的這把尺子，到底對不對。”他的聲音有些啞。“這三天，我想了很多。想起我小時候，也喜歡問問題——天為什麼是藍的？草為什麼是綠的？人為什麼要上學？但沒有人回答我。我的老師說——‘不要想這些沒用的。考試又不考。’從那以後，我就不再問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豆漿杯。“錢先生，您的學校，讓我想起了那些問題。那些我忘了很久的問題。”
錢慎之看著他。“馬科長，那您的答案是——”
“我不給您發證。”馬衛國說。
錢慎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您的學校不符合現行的任何一項標準。我沒有辦法給您發證。這是規矩。”他頓了頓。“但我也不會讓任何人關停您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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