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駿來的那天，金城下了一場薄雪。
雪不大，細細地落下來，落在工地的碎磚上、落在鏽蝕的鐵門上、落在挖掘機的履帶上，像是給這個灰撲撲的地方蓋了一層薄薄的白紗。錢慎之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這場雪，想起祖父手札裡的一句話：“雪落無聲，覆萬而不擇。教者之心，當如是。”
雪不挑選落在哪裡。教育也不應該挑選孩子。
但他的思緒被一陣汽車引擎聲打斷了。一輛深藍的舊轎車停在巷口，車門開了，一個人先下來——西十出頭，短髮，穿著一件黑的棉服，臉上的表是那種長期焦慮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繞到另一邊，開啟後座的車門，彎腰說了句什麼。
一個男孩從車裡鑽出來。
他個子不高，瘦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大，但沒有什麼彩。他穿著一件藍的校服——金城西中的校服，左口印著校徽——校服有點大，袖子蓋住了半個手背，他著肩膀，像是想把整個人都藏進這件服裡。
趙家駿。錢慎之在景明學堂教過兩年的學生。
“錢老師！”周芳——趙家駿的媽媽——快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眼眶紅紅的，“謝謝您願意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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