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的干預像一塊投池塘的石頭，在刑偵隊部和新達廠都激起了層層漣漪。趙建軍到了更大的力，來自局裡甚至市裡某些方面的“關切”電話開始出現，話語間無不暗示要“顧全大局”、“穩定為重”。但他頂住了這些力，查賬和監視王海濤的工作在更為蔽的狀態下加速進行。
與此同時，陸徵則採取了另一種策略。他沒有再首接出現在廠區的敏區域，而是憑藉著趙建軍提供的一張特殊介紹信——那是文化館為調研“工人階級生產生活”所開的正式公文——以及他那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和一雙半舊的勞保鞋，再次融了新達廠龐大而喧囂的之中。他步履從容，神自若，彷彿本就是這鋼鐵洪流中的一滴水，默默無聞卻無不在。
他沒有去找任何干部，也不急於進行政辦公的區域，而是將目投向了那些在生產一線忙碌的普通工人。他沿著機加工車間的過道慢慢走著，時而停下腳步，看著老師傅作銑床時專注的眉眼，聽著年輕學徒互相招呼的方言俚語。午休時分，他蹲在廠區角落的大槐樹下，和幾個老工人分一支菸，聽他們抱怨價、誇讚兒，或者回憶“那段最紅火的年月”。
他也留意到那些被忘的角落——那些堆放著殘次零件、廢棄模和舊資料的“廢品區”。在一摞鏽蝕的齒旁，他俯撿起一本被雨水浸皺的值班日誌；在報廢機床的背後，他發現了幾箱散落的技通知單和流程卡。沒有人過問他在做什麼，在眾人眼中，他不過是一個文化單位派來“寫寫工人”的筆桿子，普通、無害，甚至有點多餘。
而他正是要這樣的“不起眼”，在這樣的邊緣尋找被主流敘事忽略的痕跡。
在三車間一個相對僻靜的休息角落，幾個老工人正趁著短暫的工歇菸、喝水。陸徵湊了過去，很自然地遞上煙，閒聊起來。他自稱是文化館下來收集素材的，想了解工人們真實的工作狀態。
起初，工人們都有些拘謹，面對這位突然到訪的年輕領導，大家互相使著眼，誰也不敢先開口。但陸徵並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隨手拉過一張凳子坐在大家中間，態度誠懇地問起產線上的細節。他言談間不僅流出對作流程的悉，還能出幾款關鍵裝置的名字，甚至提到了近期除錯中出現的一個常見故障——這顯然不是臨時做的功課，而是真正有所瞭解。這得益於他平日閱讀的那些機械書籍和堅持下車間觀察的習慣。漸漸地，氣氛鬆弛下來，老師傅們的話也多了起來。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最近推進的技革新和正在試執行的新生產線上。有人稱讚自化程度高了，勞強度小了；也有人提到除錯階段仍然問題不斷。就在這時，一個頭發花白、工裝上沾著油漬的老工人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嘆了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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