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富沉默了，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他想起大概半個月前，一個週六的下午，他因為一批筆的貨款要不回來，心極度煩躁，在廠裡又發了一通火。當時，兒子陳明就在一旁默默地整理著倉庫裡的包裝箱。
他記得自己當時衝著電話那頭的人吼完，摔了電話，一屁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看著默默幹活的兒子，一邪火和莫名的期湧上心頭，他對著兒子抱怨道：“……看看！這年頭做生意有多難！欠錢的都是大爺！小明啊，爸這麼拼命，這破廠子能不能撐下去，以後就全看你的了！你一定要給爸爭口氣！一定要考上那個省理工！只要你考上了，有了出息，爸這廠子就算倒了，也值了！”
他記得當時陳明停下了手裡的作，背對著他，肩膀似乎微微僵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搬起了那個箱子。
還有一次，大概就是案發前不到一個星期，他在家裡飯桌上，又提起了保送名額的事，語氣焦急：“……我聽說三中就一個保送省理工的名額，現在競爭激烈得很！小明，你可不能鬆勁啊！這次期末沒考好沒關係，下次一定得追上來！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咱們想想辦法，找找劉老師？聽說他說話有點分量……送禮？送！爸就是砸鍋賣鐵也……”
當時陳明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爸！別說了！劉老師不是那樣的人！”
他記得兒子當時的眼神，很複雜，有煩躁，有愧，還有一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絕。
現在，這些記憶的碎片，在與“有毒筆”、“鼠強”、“現場唯一”這些可怕詞彙的聯絡下，變得無比清晰而恐怖。陳廣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難道……難道兒子當時說的“想辦法”，不是指努力學習，而是……？
“他……他問過我……”陳廣富的聲音如同夢囈，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他問過我……那種藍的料，如果……如果沾到手上，好不好洗掉……我當時還罵他，不好好讀書，關心這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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