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頂層,海風依舊,視野依舊開闊。但此刻的謝雲瀾,卻覺得自己並非站在俯瞰一切的雲端,而是深陷於一個巨大、粘稠、充滿不確定的“泥潭”中心。這泥潭,名為“東龍海”。
“暗礁群”的行命令己經下達,如同出的箭矢。但作為箭的人,在箭矢命中目標之前,他必須承等待的煎熬,以及箭矢可能偏離、甚至折斷所帶來的、比戰鬥本更磨人的不確定。
(一) 泥潭之上:決策者的重量
沈清玥剛剛離開,帶走了他關於汙染源初步研究和新一批防疫資調配的最終批示。離開時略顯搖晃的背影和眼下濃重的青黑,讓他心中微微一刺。這個被他一手提拔、賦予重擔的年輕子,正以驚人的速度長,也以同樣驚人的速度消耗著自己的心力。他知道的疲憊,但此刻的“東龍海”,如同一艘在風暴邊緣航行的破船,每個人都必須死死抓住自己的槳,稍有鬆懈,便是船毀人亡。他無法給予更多寬,只能用更多的信任和更果斷的支援,作為回應。
他走到巨大的海圖前,上面用不同的靈游標記著各種資訊:東港的防疫隔離區、漁民的活限制範圍、“蹈海”三艦的即時位置(一個緩慢向東南移的點)、報中推測的“暗礁群”核心區域(一片被紅圈標註的複雜礁盤)、“穢毒”可能的擴散路徑(用暗淡的綠線勾勒)、甚至還有“古靈族”使節駐地附近可疑的能量波記錄……
每一條線,每一個標記,都代表著一個問題,一份力,一種可能導向災難或轉機的變數。他看似平靜地站在這裡,運籌帷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落筆標記,每一次下達指令,心都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搏殺。資訊不足,資源有限,人心浮,強敵環伺……每一個決策,都可能牽一髮而全,都可能將無數人推向深淵,或帶生天。
“影剎”此刻應該在“蹈海”上,面對著未知的深海和藏的敵人,力不比他小。阿木那些年輕士兵,正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潛行,生死懸於一線。沈清玥在後方,面對著千頭萬緒的民生與看不見的恐慌蔓延。而他,被推到這個位置的“龍王”,必須對所有這一切負責。
這種“負責”的重量,並非輕飄飄的權力,而是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垮的“業”。是“飛魚號”漁民家屬的哭聲,是李茂上那詭異的潰爛,是每一個信任他、將家命託付於“東龍”之名的人們眼中的期盼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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