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的醫療室裡，日燈管發出持續不斷的低頻嗡鳴。這種嗡鳴自從基地啟用以來就沒有停過，西十七名兵早己習慣了它的存在，就像習慣了高原缺氧帶來的輕微頭痛，習慣了灰鋼板牆壁上每一道劃痕的位置。但此刻，這種習以為常的聲音突然變得刺耳起來——不是因為音量變大了，而是因為醫療室裡太安靜了。
卓瑪躺在擔架床上，雙眼睜開，瞳孔己經徹底變了銀灰。的鼻止住了，呼吸平穩得近乎機械，心跳每分鐘七十二次，不多不，像一座被校準過的節拍。生命徵監測儀上的所有讀數都是正常的，除了一個——的腦電圖。
基地唯一的軍醫是一個五十出頭的老校，姓吳。他盯著腦電圖螢幕上那些瘋狂跳的波形，額頭上的皺紋了一團。那些波形不是癲癇的棘慢波，不是深度睡眠的δ波，也不是任何一種他在三十年的軍醫生涯中見過的神經電活模式。如果一定要讓他給出一個比喻，他會說那看起來像是有人把幾百個人的腦電圖疊加在一起，然後以某種極其複雜的演算法讓它們同時振盪。每條波形既獨立又協調，彼此之間保持著確到毫秒的相位關係，彷彿的大腦不再是一個單一，而是一整座正在被重新佈線的訊號基站。
“的意識還在嗎？”王磊站在床邊，聲音得很低。他的手還在發抖，剛才把卓瑪從通訊室抬過來的路上，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卓瑪的手很冷，冷得不像是活人的手。高原上的秋天很冷，地下掩的溫度也確實不高，但那是一種更本的冷，屬於部本失溫。
吳醫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電圖不是一條平坦的首線，所以從醫學定義上說，卓瑪沒有腦死亡。但那些波形所代表的到底還是不是“卓瑪”這個人——他沒有標準能判斷。
“我需要把轉到上層的ICU觀察室。”吳醫生最終說道，聲音乾。
“基地沒有ICU。”王磊指出。
“那就把一間宿舍改造ICU。”吳醫生摘下老花鏡，了鼻樑，“我能做的有限。的狀況我無法診斷，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卓瑪，現在需要的是一個不被打擾的、安靜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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