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蘅芷失眠了。
這不是第一次失眠。在姑蘇的時候，綢緞莊被封的那一夜失眠過；得知世的那一夜失眠過；簽下假結婚契約的那一夜也失眠過。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張，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黑暗中出來，輕輕撥了心裡那一首繃著的弦。弦在，嗡嗡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錦被被得皺一團。月從窗簾的隙進來，在床前鋪一條銀白的河流。將那塊蕭衍給的玉佩握在手心，玉佩著手掌，溫熱溫熱的。閉上眼，腦子裡卻像走馬燈一樣，一幕一幕地閃過——
第一次在桃花林撞進他懷裡，桂花糕糊了他一，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卻沒有發怒，只是淡淡地看著。那時候只覺得這個人冷得像冰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躺在他家的床上，惦記著明天的大婚。
在驛館討價還價，他坐在書案後面，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張得手心出汗，裡卻說個不停，把還債計劃書說得天花墜。他說“好，我給你三天”，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那時候不知道他是鎮北王世子，不知道他是的表哥，不知道他們之間會有這麼多糾葛。
在公堂上他站在後，說“剩下的，給你了”。轉過，看見他玄的錦袍上還有漬，是剛才與刺客搏鬥時濺上去的。他的眼神很平靜，好像剛才殺的不是人，是幾隻蚊子。把證據呈上去，把裴元紹釘死，走出衙門的時候，灑在上，暖洋洋的。忽然覺得，有他在後，什麼都不怕。
在運河上他端來薑湯，說“喝了”。暈船吐得昏天黑地，臉蠟黃，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坐在床邊，把薑湯遞到邊，看著一口一口喝完。沒有說謝謝，他也沒有說不用謝。兩個人沉默著，船艙裡只有風吹過窗欞的嗚嗚聲。那時候第一次覺得，這個人不只是冷，他還很溫，只是他的溫藏在冰面下，不輕易出來。
在王府裡他說“在京城，你不用對任何人行禮”。跪在地上練了一整天的萬福禮，膝蓋腫了，額頭也紅了一片。他走進來，看見的樣子，眉頭皺得的。他說“夠了”，把周嬤嬤打發走，把從地上拉起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到京城後第一次真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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