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s Ends the Pen_回落(1)

作者:民參·1個月前

回落

夏初遼在大學裡讀了四年書。四年很長。長到可以忘記一個人的樣子。四年很短。短到什麼都忘不掉。以為自己會變。換了城市,換了語言,換了時區,換了邊的人。應該會變。沒有變。還是每天早上醒得很早。不是鬧鐘醒的,是自己醒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什麼都沒有。白白的,空空的。盯著那片白,想起重慶。想起那間教室,那個角落,那個水杯。想起那個人。死了四年了。還在想。停不下來。

住在一棟灰的公寓樓裡,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櫃。書桌上放著一個深藍的筆記本。封面什麼都沒有,邊角捲起來了,有些地方發白了。每天都會看。看一頁,哭一場。看兩頁,哭兩場。看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字:“止筆於此”。會停下來。停下來哭。哭夠了再睡。第二天再看。四年了。紙更皺了,字更模糊了。還是看。怕忘了。不能忘。

的室友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孩,艾米。艾米很喜歡笑,笑起來很大聲,整棟樓都能聽到。問夏初遼:“你為什麼總是不笑?”夏初遼說:“我笑了。”艾米說:“你沒有。你的角沒有。”夏初遼自己的角。沒有忘了怎麼笑了。從陳落死的那天起,就忘了。的笑被帶走了。帶到了那片灰的海里。笑不出來了。

每天去上課,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上。盯著窗外,窗外有一棵樹。不是梧桐樹,是另一種樹。葉子很小,很,綠綠的。盯著那棵樹,想起重慶。想起那棵梧桐樹,想起那些被太曬得蔫蔫的葉子。想起陳落每天早上經過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看那棵樹。看了整整一年。夏初遼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太晚了。死了。看不到這棵樹了。夏初遼替看。看了一年了,兩年了,四年了。會一直看。看到死。

的教授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說話很慢,每一個字都要想很久。他在講文學,講悲劇,講那些註定要死的人。夏初遼聽著那些故事,覺得每一個主角都是陳落。們都死了。死在裡,死在等待裡,死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知道很想。想得發瘋。瘋到想衝進那片海,把撈起來。不能。死了。撈起來也不會活了。只能坐在這裡,聽教授講課,寫作業,考試。活著。替活著。

四年裡,過幾個朋友。不是很多,兩三個。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笑過嗎。也許笑過,也許沒有。不記得了。只記得有一次,們去看了一部電影。電影裡有一個孩站在海邊,看著灰的海。盯著那個畫面,眼淚掉下來了。朋友問怎麼了。說“沒什麼”。朋友沒有追問。們不知道為什麼哭。不會告訴們。那是的秘一個人的。

回國。四年裡只回去過一次。陳落的忌日。去了那片海。不是基隆港,是陳落死的那片海。坐了很久的車,走了一段很長的路。海是灰的。站在海邊,盯著那片灰,想起陳落寫在日記本上的那句話:“基隆港的海是灰的。我沒去過。我想去看看。看了就走。”來了。看了。海是灰的。灰得像一塊舊抹布,擰不幹,晾不幹,永遠溼漉漉的。蹲下來,把手進水裡。水很涼,比重慶的冬天還涼。不知道陳落走進這片海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冷。也許有,也許沒有。不知道。只知道很想。想得發瘋。

宿穿

穿

穿

西穿穿

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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