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第十天。趙鐵柱的左單蹲起做到了三十個。方腦殼說，夠了。
他是在水房裡說的。趙鐵柱正扶著水池邊緣做單蹲起，左彎曲、撐起，彎曲、撐起，作訓服的大部位繃得的。方腦殼端著臉盆走進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夠了。再練不是加力量，是磨關節。”趙鐵柱停下來，左大前側的在作訓服下面突突跳著。
當天下午，老葛從衛生隊材室翻出來一副木製腋拐。拐是老榆木的，扶手的部位被無數雙手掌磨出了包漿，比別深，像被茶水反覆浸過。老葛把拐遞給趙鐵柱。“去年五班一個兵崴了腳用的。用完還回去，他沒還。在材室角落裡擱了一年。”趙鐵柱接過拐，手掌卡進扶手，木頭溫溫的，不涼。
他撐著雙柺，從單槓區走到靶場邊緣。這段路正常人走兩分鐘，他走了將近十分鐘。腋窩在拐託上，磨得生疼，走一會兒就得停下來甩甩手。右膝懸空，左單跳著往前挪，跳幾下就。但他沒有停。
走到靶場邊緣時，七班正在進行應用擊訓練。移靶在軌道上過，槍聲此起彼伏，每一聲都在山谷裡彈一個來回才消散。趙鐵柱撐著雙柺站在場邊，沒有看靶面——從場邊看過去，靶面只是一個墨綠的小方塊，彈著點本看不清。他看的是人。老葛上靶位。從出發線到第一個障礙，步幅不大但步頻極快。趙鐵柱在心裡數他的步頻——還是每秒三步多。過矮牆時左手撐跳，側向過牆，落地時面朝前進方向，沒有調整。過鐵網時右膝懸空、左半邊地，像一隻側爬行的蜥蜴。高板落地時，右腳前腳掌先地，踝關節緩衝，過渡到全腳掌，膝蓋始終保持微屈。整個落地過程極安靜，連近的人都不容易聽清。
方腦殼上靶位。他的障礙過比老葛慢，不是能差，是節奏不一樣——老葛是行雲流水，方腦殼是一板一眼。每一個作都像教科書，標準到可以拍教學片。但到了擊點，他的槍口移方式讓趙鐵柱皺起了眉。移靶從左側出，方腦殼的槍口不是平移的，是“跳”的——追一下靶，停一下，再追一下。像秒針在錶盤上跳，不是秒針，是那種卡的、需要拍一下才能繼續走的舊鐘。擊發。晚了。靶己經過了最佳擊發視窗，彈著點偏在後方。
趙鐵柱撐著雙柺，把重心從左換到拐上。腋窩又開始疼了，他沒有。
老葛打完一組，走過來拿起水壺灌了一口，然後站在趙鐵柱旁邊。“看出什麼了？”趙鐵柱的目還停在靶場上。“方腦殼打移靶的時候，槍口不是平移的。他是‘跳’的——追一下，停一下，再追一下。”老葛放下水壺。“你也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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