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考核前七天。週一。趙鐵柱沒有在西點半起床。
他醒了，和每一天一樣，在起床號響起之前將近一個小時就睜開了眼。窗簾隙裡進來的還是夜，濃黑的、沉甸甸的夜。上鋪的床板在頭頂沉默著，木紋的走向他閉著眼也能畫出來。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雙作戰靴替踩在煤渣跑道上的聲音。老葛的節奏最穩，每一步落地都像秒針走。方腦殼的步幅大，頻率稍慢，踩在煤渣上是一聲一聲悶實的重音。林晨的步頻最快，178，落地比老葛輕，比他自己傷之前輕。他聽著那些腳步聲從場東邊響到西邊，又從西邊折返，一圈，兩圈，三圈。他把手從被子裡出來，到床頭櫃上的秒錶。冰涼的金屬外殼被掌心捂熱了。但他沒有按下去。
馬班長昨晚在材室門口說的話，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你這三天的調整，決定你是線飄過還是穩穩當當。”調整。不是加練。他把秒錶放回床頭櫃，手回被子裡。窗外的腳步聲還在響。他閉上眼睛。
起床號響了。
早餐時趙鐵柱端著餐盤站著吃。右承重，左放鬆，的重量均勻分佈在兩條上。老葛端著餐盤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吃了幾口，沒有看他。“今天早上沒來場。”趙鐵柱把饅頭掰開。“馬班長讓我調整。”
“調整不是躺著。是練得比平時，不是不練。”老葛夾起一塊鹹菜，“你踝關節力量恢復到九，心肺功能恢復到九。九是什麼意思？意思是你不練，明天就變八。”
趙鐵柱嚼著饅頭，沒說話。
“上午跟預備組跑五公里，配速5分30秒。不掐表，不計時，就跑。讓記得跑步的覺，不是讓歇著。”老葛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下午看我過高板。不看作，就看。晚上走廊裡閉眼據槍二十組。不記偏差，就練。”他端著空餐盤走了。趙鐵柱把剩下的饅頭塞進裡，嚼了幾下嚥下去。老葛說一句，他就在心裡記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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