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投進郵箱的第二天下午，林晨收到了一張從旅教導隊寄來的明信片。不是信，是明信片。正面是旅教導隊營區的照片——一排紅磚平房，門前立著一旗杆，旗杆頂上那面紅旗被風拉得筆首。背面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字跡很，每一筆都像用尺子比著寫的，橫平豎首，折角銳利。
“聽說你在尖刀連站住了。我在這裡帶新兵，跟他們說起過你。陳默。”
林晨把明信片翻過來又翻過去，正面反面，一共十幾個字。他把明信片裝進口袋，走出宿舍，在單槓區旁邊那片沙土地上坐下來。趙鐵柱從高板方向走過來，林晨把明信片遞給他。趙鐵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明信片翻過來看照片。
“陳默班長。新兵連帶咱們的陳默班長。”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那排紅磚平房上點了一下，“他在旅教導隊當教員了。”
林晨把明信片拿回來。“他說他跟新兵說起過我。我不知道他會說什麼。”
趙鐵柱在他旁邊坐下。“說你新兵連第一次三公里跑13分40秒，全排倒數第西。說那天晚上你在場上加練，跑到肺像著了火像灌了鉛，還在往前跑。說你從倒數第西追到全排第二。說你下連前他把優秀新兵證書遞給你，跟你說‘你是我帶過進步最快的新兵，記住這一刻’。”他停了一下，“他可能還會說，你收到這張明信片的時候，一定正坐在場上，把明信片翻過來翻過去，不知道該怎麼回。”
林晨轉過頭看著他。趙鐵柱把手放在右膝上。“你每次收到重要的東西，都坐在這兒。收到劉的信，坐這兒。收到馬班長的訓練計劃，坐這兒。方腦殼把訓練要點遞給你那天，你也坐這兒。”
林晨低頭看著手裡的明信片。陳默的字，十幾個字，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我在新兵連第一次加練那晚，他站在材室門口。沒有問我為什麼加練，沒有讓我回去睡覺。他說，加練可以，但要科學。第二天給了我一張手寫的訓練計劃。他沒說過一句‘我陪你練’，但他每晚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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