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從岔口移開，繼續按規定的扇面掃視。口，岔口，採石場口。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一遍一遍。碎石沒有復位，枝條沒有復位。那個人還在岔裡，或者在岔深的林裡，或者在林更深的某條他不知道的路上。但他知道一件事：方巖也知道C-2有異常了。方巖會決定這張網往哪裡收。
凌晨三點，對講機裡傳來方巖低的聲音：“全注意。保持位置，不要移。天亮前不接。”
不接。就是說，發現了，但不打。林晨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方巖的決定不是“抓”，是“盯”。盯住C-2，等天亮，等對方自己暴下一步向，或者等增援。設伏的原則是“等”，等對方完全進伏擊圈，等最有利的時機。現在對方只了一個尾——碎石移位和枝條角度異常，連人影都沒看見。這時候收網，最多撈到一個人，其他人可能還在林深，可能從別的路跑了。方巖要等的，是對方全部從林裡出來，進乾，進六個伏擊點編織的這張網的正中央。
林晨把瞄準鏡重新對準岔口。碎石還是偏移的，枝條還是收攏的。他保持著同一個掃視節奏，從口到尾，從尾到口。碎石，枝條，卵石，灌木，巖壁。夜越來越深，江聲越來越大。他把爺爺的照片在左口袋裡按了按，的邊緣隔著作訓服硌著心跳。
天亮前的最後一小時是最難熬的。氣溫降到一天中最低，岩石平臺上的寒氣過雨和作訓服往骨頭裡鑽。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凍得發僵。他把右手從手套裡出來，攥拳頭再鬆開，反覆幾次，讓流回指尖。然後重新迴護圈。
瞄準鏡裡，乾的卵石從淡綠熒漸漸變回了灰白。天亮了。碎石還是偏移的，枝條還是收攏的。一整夜，那個人沒有從岔裡出來。或者出來了，從林晨的觀察扇面之外——岔深那條他不知道的路上——走了。
方巖從一號點過來，趴在林晨旁邊，接過瞄準鏡朝岔口看了很久。“碎石移位，枝條收。你判斷是什麼？”
“有人從品字形碎石中間過去，把中間那塊石頭帶偏了。枝條是被人用手撥開後彈回的，但沒有完全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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