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堆被端掉之後，對面會重新部署。”方巖的鉛筆在那些問號上點過，“他們的觀察哨還在山脊線和橫樹位置，他們的接應人還在後山小路對面。他們會換藏匿點，會換通道，會換接頭方式。但他們不會放棄這條線。所以我們的任務沒變——巡邏、設伏、觀察。只是從現在起，我們多了經驗，也多了新的責任：看住這些空白區，別讓他們填上。”
林晨看著地圖上那些藍筆問號。岔深、老獵道斜路線盡頭、後山小路接應哨位對面的林——這些地方都是石堆之戰前他們沒盯過的，是方巖口中必須釘死的空白地帶。石堆這一局他們贏了，但對面還有眼睛在更遠的地方看著。
傍晚，林晨一個人走到前哨排後面的山坡上。黑子的土堆上，方巖的那塊石頭被邊境的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石裡長出了幾細小的青苔。他在土堆前站了一會兒。
“黑子，我們立功了。”他蹲下來，把獎章放在石頭上，“三等高，通令嘉獎。你在的時候，對岸有靜你第一個。現在你不在了，但我們還在看。看的方向沒變。”
他站起來，看著對岸。山還是那座山，江還是那條江。對面山腰那棵橫著長的樹在風裡輕輕搖晃。樹後面，有人在看。這邊，也有人在看。黑子不在了，但他們還在看。
晚飯後，林晨坐在宿舍窗邊，攤開信紙給趙鐵柱寫信。窗外怒江的水聲和寫信時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在一起。
“鐵柱：石堆行結束了。我們組立了三等功。六發子彈，六發全中。劉的熱像在最後關頭髮現了藏在積水裡的第五個人——那個一首趴著沒，差點就了。老葛和秦銳在後山小路堵住了接應的人。沒有人傷——我說的是我們這邊的人。對面六個人全數拿下，繳獲了炸藥和武。他們記了我們一個月的巡邏規律，全部寫在筆記本上。我們端掉了他們的藏匿點，但他們還有觀察哨在對岸，還在看我們。方班長說，這邊的較量是一局一局地下，石堆這一局我們贏了，下一局還要繼續。”
他停下筆，看著窗外的江，繼續寫：“戰鬥的時候，手指自己扣下了扳機。我沒想‘扣扳機’這件事——手指自己做了。劉說是記憶，老葛說每個人都這樣。打完仗之後，手指一首在發抖。老葛說是在完差之後自己氣。現在不抖了。你膝蓋好了沒有？十公里跑進優秀了沒有？膝蓋那招練了沒有？練了，就沒事。因為戰場上手指自己，是練出來的。平時練夠了，戰場上的手指就不需要你告訴它做什麼。林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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