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幹集訓倒計時第五天，傍晚。林晨坐在七班宿舍的鋪位上，膝蓋上攤著那本己經寫滿大半的筆記本。戰場心理疏導課的大綱主己經完了——從“打完仗之後手指會抖”開始，到槍、覆盤、寫信、練匕首，再到方巖說的“你習慣了它抖，知道它不是怕”。但大綱最後一欄還空著，那是他準備寫“本課目標”的位置。他握著筆，遲遲沒有下筆。
窗外傳來煤渣跑道上悉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趙鐵柱帶著陳小、王康和孫磊正在跑間歇，幾個人的步頻從最初的參差不齊漸漸疊了一個節奏。林晨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夕正把整條跑道染暗金，趙鐵柱跑在最前面，步頻穩定在一百八左右，呼吸節奏和步伐完全同步。膝蓋上的彈力繃帶從黑換了灰，又蹭出了新的邊，但他跑起來的姿態己經沒有一瘸的覺了。
林晨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大綱的空白欄，忽然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了。
他重新坐下來，在“本課目標”下面寫了一行字：“讓每一個上過戰場或即將上戰場的人知道——打完仗之後手指會抖，不是怕，是在完差之後自己氣。讓他們知道這不是弱，是正常的。讓他們知道，有辦法讓手指不再抖。”
寫完這行字，他把前面大綱裡“戰後心理反應是正常的生理心理現象”這句教材腔劃掉，在旁邊重新寫道：“打完仗之後手指會抖。不是怕。是在完差之後自己氣。新兵連第一次實彈擊之後抖過，石堆六發六中之後也抖過。每次打完仗都會抖。只是你習慣了它抖，知道它不是怕。”他檢查了一遍重寫的容——這些短句全部來自他親的經歷，不是教材上的定義。教學員不需要記住“生理心理現象”這種詞，需要記住的是“每次打完仗都會抖，習慣了就知道它不可怕”。
他把筆擱下，走到場邊。
趙鐵柱正好跑完最後一組間歇，彎著腰在跑道邊氣。看見林晨過來，他首起子，用袖子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今天間歇跑，陳小和王康的配速都穩住了。孫磊的呼吸還是到最後一組會，但只了十幾秒就自己調回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正蹲在跑道邊喝水的三個列兵，“你教我的間歇跑分組法，我帶他們練了一週，今天第一次全組同步衝線。”
林晨靠著單槓的立柱。“你跟馬班長說了你想當副班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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