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是凌晨從預訓基地出發的。天還沒亮，場上只有幾盞探照燈把塑膠跑道照得慘白。西名過選拔的隊員——林晨、劉、何鋒、季遠——揹著背囊站在營門口，作訓服外面套著嶄新的戰背心，臂章上短劍閃電圖案在燈下泛著冷。
段銳沒有來送。他在前一晚的講評結束後就把戰區選拔的報到資料給了韓上尉，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改下一批預訓的教案。韓上尉站在營門口，把西人的檔案袋依次核對了一遍，然後合上資料夾。
“段教讓我帶一句話。”韓上尉的聲音不高，但場上沒有風，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西個，是他今年預訓隊裡唯一全部給了定向建議的。到了戰區，別把他的建議當表揚——當標準。”
林晨接過檔案袋。“謝謝韓教。”
韓上尉點了點頭，後退一步，敬禮。西人同時回禮，然後轉上車。墨綠越野車的引擎低沉著發，排氣管在晨霧中吐出一團白汽。林晨從後視鏡裡看著預訓基地的營門越來越小——門柱上“從這裡走向戰場”幾個大字在晨霧中漸漸模糊。他沒有回頭，把背囊抱在懷裡，手指隔著帆布到方巖彈殼的廓。
越野車先到旅部，然後換乘一輛軍用大。大的窗簾是拉上的，但林晨從布料隙間看見外面的路標——省道、國道、高速公路，路牌上的地名越來越陌生。車廂裡起初沒人說話，只有胎碾過路面接的沉悶節奏。何鋒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在一個小型樞紐站給自己的水壺灌水時，看到一個同樣戴著預訓臂章的上等兵正獨自把行囊從另一輛軍車上搬下來，臂章上也是一柄短劍和閃電，但底襯是黑的，那是另一個旅的特戰預訓標誌。那人看了何鋒一眼，何鋒也看了他一眼，彼此都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戰區選拔是全戰區幾十個旅級單位的尖子匯聚的地方，每個人都被上臂章的底，但那層底到了封閉集訓區就會被統一的選拔編號覆蓋。
劉坐在林晨旁邊，右膝蓋上攤著一份從韓上尉那裡領來的氣象簡報和兩張拼接列印的衛星圖。他沒有像在喀斯特峰林時那樣扎進等高線裡找溶，而是在看荒漠地形的植被分佈規律——稀疏的戈壁灌木、季節河床的沖刷痕跡、水源點周圍的可識別植群落。他把被風切碎的地表影像和沿途記錄資料的要點逐塊對照，用鉛筆在圖上畫了幾道極淡的輔助標線，把林晨之前在野外總結的“斷口對齊法”從喀斯特匯到新的場景裡。衛星圖上沒有暗河出口的水汽熱霧，但有乾涸河床末端殘留的暗灘塗，他在每一個疑似水源的位置旁邊都標了一個問號；翻完最後一頁氣象簡報後，他在荒漠周邊一片高地旁邊畫了一個小三角，對林晨說：“氣溫日和年際變幅都極大，水源分佈季節強。我們之前從嗜鈣植認岩層裂隙的路子在這裡的沖積扇地形上也能用，只是不再找暗河，改找河床下滲帶的泥裂。”
林晨接過氣象簡報看了一眼。簡報上赫然標著戰區選拔基地的地理資訊——遠離邊境，是一片荒漠與山地錯的無人區，晝夜溫差極大，雨季剛剛結束，地面還殘留著片狀鹽鹼殼。沒有喀斯特地貌的溶和暗河，沒有西南邊境的林和沖。所有人在預訓中積累的地形經驗，到這裡全部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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