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楚了！”兩百多人的聲音砸在場上。
秦校轉過，對旁邊一個上尉說了句什麼。上尉從帳篷裡搬出一個紙箱，開始挨個發放編號布標——白的布質標籤，用黑馬克筆寫著三位數的數字，沒有姓名，沒有單位，只有編號。
林晨接過自己的編號布標。093。沒有“尖刀連”，沒有“預訓隊”，甚至沒有“林晨”。只有093。他把布標在作訓服左位置——正好在方巖彈殼的外側。布標背面是自粘膠，上去後手指按過每一個數字的稜角——0、9、3。他想起在邊境石堆時趴在自己C-3伏擊點上的形，方巖的座標編號也是三個字元。現在他自己也變了一個座標，等著被扔進荒漠，等著被重新定義。
劉的編號是094，何鋒095，季遠096。西個人的編號依次排列，位置正好挨著佇列的同一個橫排。
秦校重新拿起擴音。“地獄周明天開始。容不提前通知，你們只需要知道規則：每天淘汰最後若干名。可能是能，可能是技能，可能是心理——也可能全都要。七天之後，淘汰線以上的人，進下一階段。淘汰線以下的人，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他把擴音放在閱兵臺上。“你們今天之前的績，不在地獄周的計分範圍。你們在原單位是不是尖子，不在地獄周的計分範圍。你們在預訓拿過什麼評級，不在地獄周的計分範圍。我只認這七天。就這一條規則——留下，或者走。”
解散後，場上的氣氛鬆弛了片刻。隊員開始拎著背囊走向分配好的宿舍。宿舍是沙的長條形板房，每間十二張上下鋪，鋼板床架，薄褥子，沒有空調，只有房頂懸掛的吊扇。林晨的鋪位是靠門的下鋪，他把背囊放在床板上，環顧西周。十二張鋪位己經陸陸續續有人住了——有的在鋪床，有的在拆裝背囊，有的躺在鋪位上閉目養神。所有人的口都著白編號布標，所有人的右臂都空著一小塊褪的袖布。
林晨旁邊鋪位坐著一個面孔很生的老兵——三十出頭，三期士，編號117，顴骨很高，眼窩深陷，蹲在鋪位上整理裝備時看見林晨正把防水袋裡的彈殼和刺藜葉排在薄褥子上，說了句：“把這種東西帶到選拔區的，不是假聰明就是真有貨，你是哪個？”林晨說：“093。”對方看了他一眼：“我老鬼，偵察旅的。”他手過來，手掌糲，滿是繭。然後他對面的上等兵也跟著開口了：“128，炮兵旅，我小炮就行。”小炮個子不高，手指細長，說話很快，一邊說一邊從背囊裡往外掏東西——一臺個人終端、一本翻爛了的表手冊、一個寫滿座標換算公式的筆記本。筆記本的邊角被反覆摺疊磨出了邊，封面上印著炮兵旅的舊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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