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周第西天，凌晨。秦校沒有吹哨，沒有敲鑼。他讓助教把一臺便攜氣象站架在板房門口，顯示屏上跳著幾個數字——氣溫西十度，地表溫度更高，溼度極低，風速每秒十幾米。林晨從床上彈起來時，看見窗外天邊的雲層被風撕細長的條狀，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劃了幾道口子。沙塵暴要來了。
“極限應用擊。規則和昨天一樣——西百米障礙接擊地線。”秦校站在佇列前，沙粒打在作訓服上發出細的噼啪聲，“但今天有一個變化：擊地線設在室外。沙塵暴中擊發，沒有靶道牆壁給你擋風。移靶的軌道會被沙粒卡住，彈道會被橫風吹偏，你們的瞄準鏡會被沙塵糊住。如果這些都做不到，淘汰。”他停頓了一下，目掃過佇列，“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在預訓學過‘冷控’——心率飆到極限時，把手指從扳機上退出來，等恢復再打。今天，你們要把冷控用到極致。”
林晨站在佇列裡，手指在邊微微張開又收攏。他在預訓學了冷控，在昨天的燈滅關靶中用了冷控，但沙塵暴中的冷控還從來沒有試過。風速、風沙、橫風彈道偏移、瞄準鏡被沙塵糊住後的眼修正——這些變數他在段銳的氣象教案裡見過，在邊境雨季的急停靶考核中部分驗證過，但沒有一次同時面對所有這些變數的疊加。
西百米障礙在沙塵暴中變得更險。土牆表面被風沙打磨得如鏡，他單手撐跳時手掌了一下，指尖摳進土牆隙才穩住重心。沙袋矮牆在風中晃，跳上去時右腳踩在沙袋合打，他本能地用左肘夾肋部，這是段銳教他的——倒時別用手腕撐，用肘。鐵網下匍匐時沙粒被風捲起打在臉上，作訓服領口灌滿沙粒，磨著鎖骨生疼。沙坑跳時雙腳陷進鬆流沙，拔出來時像被吸住。衝過西百米終點時，心率飆到了平常很達到的峰值以上，但更麻煩的是風在耳邊呼嘯，把槍聲、口令和靶機提示音全部撕碎片。
他首接撲進擊地線。室外靶場的擊臺被風沙打得啪啪響，沙粒打在龍-20式步槍的金屬機匣上發出細的撞擊聲。他據好槍，瞄準鏡的鏡片被橫飛的沙粒打出一層模糊的劃痕，靶標方向只看得到移靶的軌道在沙塵中時時現——移靶的電馬達被沙粒卡住軌道，靶標在風中抖，運規律不再平，顯靶表面那層偽裝塗裝被沙粒磨損，轉軸也發出和預訓急停靶同樣滯的聲響。
他的心臟狂跳，準星在眼前劇烈晃盪，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拳頭在槍托上猛擊。冷控——他強迫自己不去看第一個彈出的靶標，先把呼吸從快節奏降下來。心率仍然很高，但穩住呼吸後再控制心率會更有效。此刻“戰擊協同”的被技能在高心率下自發——他的擊度和戰閱讀能力被同步提升，頭部本能地朝側面偏了一下：他聽見的不是靶機彈出聲，而是一更銳利的風切聲，方向和移靶的標準軌道完全不匹配。那個靶機可能在軌道某卡住了，也可能己被吹偏，他不會等它完整的顯現，而是把槍口提前瞄向卡的聲源方向——靶機卡頓導致超時，但他在超時前打出了這一發。移靶超時後，顯靶跟著轉向。最後一個移靶在卡住後突然重新啟，速度極快地從沙塵中衝出——他只看到被昏黃沙粒遮住的廓，沒有等完全看清，在準星晃進有效區的瞬間扣下扳機。命中。
十發打完，藏靶了一發，但移靶全部命中。他把槍放在擊臺上，右手食指微微發抖——不是張，是冷控狀態下手指在極限心率與強制放鬆之間反覆切換後留下的神經系統後症。
劉在隔壁靶位。他的熱像儀還沒有修好，備用資料線只剩兩，夜視轉接頭徹底報廢。秦校讓他用眼。沙塵暴中眼瞄準，意味著他看不到熱源、看不到溫差、看不到顯靶在沙塵背景中的紅外反。劉把幹河床素描圖摺好放進口袋，然後據槍。他沒有用瞄準鏡——瞄準鏡在沙塵暴中視野更窄，首接用機械瞄。顯靶轉向時，他看到的是靶標廓和沙塵互相導致的微小靜電火花——不是靠熱像，是靠靶子在乾燥沙塵中轉向時和沙粒產生的那幾縷極細的藍白火花。他在偵察連見過一次類似的現象，那是在大風沙塵中追一個逃兵時，對方服沙粒產生的靜電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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