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周第五天，凌晨。秦校沒有吹哨，沒有敲鑼，沒有讓助教架設便攜氣象站。他站在板房門口的碎石地上，手裡拿著一隻秒錶，等所有人集合完畢後才開口：“極限應用擊，規則和昨天一樣——西百米障礙接擊地線。但今天有一個變化。”他指了指擊地線後方那排彈藥箱，箱子上用白油漆寫著編號，“所有隊員，基礎負重加五公斤。擊地線設在室外靶場，今天沒有沙塵暴，但你們要頂著烈日打。地表溫度和風速比昨天更難預估，移靶的軌道會被熱膨脹卡住，顯靶的轉軸會因為高溫變形。”
林晨站在佇列裡，手指在邊微微收了。加五公斤，意味著背囊裡會多出一塊模擬彈藥配重，但這塊配重和何鋒之前額外背的彈藥不同——它沒有固定在背囊裡，需要用一套簡易吊帶自行加固，如果沒綁，會在據槍時把重心往前甩。
秦校在簡短講評中提到昨天淘汰的原因——有人在轉接頭碎裂後仍盲目去抓備用鏡口，超時後被判定無效。“094號幹河床素描畫得準，但你從現地線索倒推的角度還差最後一環——那就是靶和地形咬合的度。今天你繼續用眼。”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劉。
劉立正。“是。”他的熱像儀昨晚用焊槍修了好幾個鐘頭，散熱片短路導致主機板徹底燒燬，那兩條備用資料線也全部斷。他把轉接頭退還材室，領了一件新的材卡片，但卡片上只有簽字和編號——那是秦校親手寫的眼訓練許可。他把熱像儀裝進材箱，把老舊的修車日誌本塞進左口袋，步槍上沒有任何附加瞄。
西百米障礙在烈日下變得更燙。土牆被曬得發裂，沙袋矮牆的合線在高溫下鬆，低樁網下的沙礫滾燙如鐵屑。林晨衝過終點時發現右手掌心那道鹽殼舊傷又裂開了，被汗和沙粒反覆浸染，滲出的不是紅而是淡的組織——那是真皮層還沒有完全修復的訊號。他無暇多看，流出的滲出沿著手套邊緣進扳機護圈，右手的食指像被一極細的針間歇地扎刺。他在預訓和之前幾天己經反覆驗證了“冷控”節奏——心跳太高先穩住呼吸，準星在眼前劇烈晃盪時絕不扣。但這次食指每一次扳機，舊傷都會讓他的擊發節奏比平時慢上幾分之一秒。
他把呼吸調勻，首發命中移靶，彈著點偏低——不是冷控不到，是滲出的組織讓手腕在微調時比平時更僵。他很快微調了手腕角度，後面的連續移靶全部命中。但轉向顯靶時他發現強下顯靶表面被烈日曬得發燙，靶機轉軸發出和昨天沙塵暴中類似的乾聲響。這次不是風，是高溫讓轉軸裡的潤油稀化，靶面翻轉不如預訓時平。他著瞄準鏡捕捉到靶面翻轉前因高溫產生的輕微熱浪扭曲，用眼提前判斷其路徑，命中一發。
劉在隔壁靶位。他的熱像徹底停工，只靠眼。砂風還在一陣陣刮，細沙從靶場地面揚起拍在他的作訓服肩頭。他把那本翻舊的修車日誌本塞在擊臺下面，上面是他昨晚用鉛筆重新描繪的幹河床素描圖，空白還加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話：“爸爸，熱像壞了，我用眼睛找路徑。”
第一個顯靶轉向時，劉的眼沒有捕捉到紅外反。但他沒有急著扣扳機——他趴在擊臺上，眼睛始終在瞄準鏡後方，同時注意著靶標下方沙地上極細微的影子邊緣。沙地的明暗分界線在靶標轉向之前就有一個微小的偏移，那是靶子開始轉時被風推的影。他按照林晨在邊防教的“基線偏離”法，在靶標完整彈出來之前就把準星預先在影偏移的方向。扣下扳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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