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隊對抗演習結束後，荒漠進了短暫的寧靜期。秦校沒有馬上安排新的考核，而是把所有小組拉到靶場西側一片被風蝕的石灘上，進行逐組戰覆盤。烈日把石灘曬得發燙，作訓服後背上的汗漬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每個人的肩胛骨位置都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老鬼的覆盤被秦校點名了三次。第一次是他在對抗中從河谷側翼迂迴時提前了數秒暴火力點；第二次是他制藍軍增援時沒有同步切換備用頻段，導致小炮多花了額外的時間才重新校準雷引導；第三次是他在彈藥庫外圍佈設警戒線時算了一沙坡反斜面，被藍軍第三進攻利用那條反斜從側面到了鐵網外。秦校沒有批評，只是用雷筆在投影幕上逐幀回放他的走位，然後把花名冊放下，說了句：“117號，你是個好兵。但分進合擊裡，好兵和好參謀之間，隔著你自己。”
解散後，老鬼一個人坐在石灘邊緣的一塊風蝕巖上。他把那把重新打磨過的工兵鏟從背囊側兜裡出來，用拇指了鏟刃上三道磨平的缺口。鏟刃在午後下泛著油亮的，缺口邊緣平而圓潤——那是何鋒在預訓結束後又替他磨了一遍，後來又在他自己連續挖掩時被灰巖再削出細碎卷邊，最終被他重新用磨石平。
林晨從靶場方向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手裡拿著水壺，擰開蓋子遞給老鬼。老鬼接過，灌了兩口，用袖子了一下角，然後把水壺還給林晨。
“秦校說你是好兵，但沒說你是好參謀。你聽了怎麼想？”林晨問。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把工兵鏟翻過來，讓鏟柄抵在自己膝頭上。“我伍比他早很多年，在偵察旅待了很長時間。他說的那些失誤——迂迴暴、切頻段不及時、算反斜面——不是一個老偵察兵該犯的錯。”他用指腹沿著鏟刃上最深的那個缺口緩緩抹過，“這個缺口是老葛在邊境撬斷暗線留下的。他在的時候一首說沒等鏟刃切進去就撬了，後來每次用這把鏟子，他都等整個刃面都吃穩了才發力。我跟他學，但今天我沒等頻段切穩就衝了。”
林晨看著那把鏟子。三道缺口都磨平了，刃面淬火的痕跡被反覆打磨後只剩下淺灰的金屬原。他想起老葛把這把鏟子塞給何鋒時說過的話——他說鏟子的缺口不用全磨掉，因為每一個缺口都提醒你上一次在哪摔的。老鬼現在就是何鋒那把鏟子的持有者，但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把鏟子磨了多遍。
“你在邊境救的那個人，是我。”老鬼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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