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給的。他在岔口摘了兩蓬，一蓬石堆坡腳，一蓬岔口老灌木。他把葉子比對給我看，說葉脈疏的是灰巖坡，細的是暗河滲水坡。後來他在預訓被淘汰前又摘了一蓬喀斯特變種——葉背角質層更厚，是瓦片狀疊層，專門鎖住石灰岩強排水環境下的每一滴滲水。”林晨從左口袋掏出自封袋，把兩片乾枯的刺藜葉倒在手心裡。
老鬼低頭看著那兩片葉子。他沒有手去拿，只是用眼睛從葉背角質層的瓦狀紋理掃到葉緣更深的鋸齒。“那天夜裡，你拖我下去的時候，左手還掐著幾片葉子——我聞到了苦味。”
“刺藜葉能止收斂。老葛教的。你的鎖骨傷口後來就是用這種葉子外敷的，宋醫師說幸虧理得及時，不然失量和傷口染都會更嚴重。”
老鬼把工兵鏟豎起來在腳前的沙地上。他把那枚從背囊最底層翻出來的暗黃彈殼從口袋裡出來，放在膝蓋上。彈殼底緣還有極細微的撞針痕跡，他用拇指反覆挲著那裡。“這枚彈殼和你打空的那幾發是同一批次。我當時昏迷前把它攥在手心裡，後來醒來發現還在。醫療兵說拖我的人把它從我手上掰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我手心。”他把彈殼放進林晨手心。
林晨低頭看著那枚彈殼。它比方巖的鋼殼更輕，銅殼表面的雨水痕跡己經幹了，在下泛著暗啞的啞。他把彈殼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攥。兩枚彈殼，一個在邊境被方巖撿起來，在江灘上從新彈殼磨鏽殼；另一個被他在碎石坡上從昏迷的人手心裡掰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兩枚彈殼都是同一場仗打空的，現在一枚在老葛的鏟刃下面，一枚還帶著老鬼的溫。
“以後協同切頻段，我不會再慢了。你把老葛的葉子給我看過，我就知道你的方案不是靠說的——你是在拿所有教過你的人墊著。林晨，我也墊。”
林晨把那枚銅殼放回老鬼手心。“這枚彈殼你自己留著。膝蓋的那一下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方巖在邊境教我止帶時，老葛就在旁邊著模擬傷員的大讓我固定。後來何鋒從你手上掰出這枚彈殼，季遠揹著你那段路，偵察組的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掩裡。你欠的不是我，是何鋒的那把鏟子——他到現在還留著老葛的第三道缺口沒磨平。”
老鬼低頭看著鏟刃上最深的那個缺口，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工兵鏟重新進背囊側兜。“這鏟子在我手裡不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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