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周最後一天的集合哨沒有響。秦校沒有站在閱兵臺上，沒有讓助教把便攜氣象站架在板房門口，沒有拿花名冊，沒有拿秒錶。他讓助教把三輛越野車開到板房區門口，引擎熄火，車燈關閉。荒漠的凌晨還是一片濃黑，只有東方地平線上出一線極淡的灰白，像被誰用手指在墨裡蘸了一下、輕輕抹過一道痕跡。
所有剩餘隊員被要求卸下全部裝備。背囊、彈藥裝、水壺、急救包、指北針、工兵鏟、表手冊、筆記本、防水卡片——所有東西全部堆在板房門口的沙地上，每個人的裝備堆一座小山。秦校站在那堆裝備旁邊，手裡只拿著一隻秒錶，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清晨冰冷的空氣裡。
“極限意志力測試。容：從出發點返回基地，徒手，無補給，無通訊，無地圖。方向未知，距離未知。你們上只允許攜帶作訓服和軍靴。不允許攜帶任何工、食、水。不允許互助——每個人自己走。”他抬起手腕，把秒錶歸零，“我在基地等你們。倒下的，淘汰。要求退出的，淘汰。走不到的，淘汰。現在——出發。”
越野車把所有人拉到一片完全陌生的荒漠深。林晨從車廂板跳下來時，軍靴踩在沙地上，陷腳踝。這片荒漠和之前他們訓練過的任何地形都不一樣——沙丘更高更陡，地表覆蓋的黑礫石更大更鋒利，風從北邊刮過來，捲起細沙打在臉上生疼。西周沒有任何參照，沒有沖，沒有斷崖，沒有幹河床，只有一無際的戈壁灘和頭頂那顆越來越燙的太。
季遠站在林晨旁邊，左腳踝的舊繃帶在跳下車時蹭鬆了一點，他彎腰把它重新勒。何鋒站在季遠後，那把老葛的工兵鏟被收走了，他的手空著，手指微微張開又攥，像是在適應沒有鏟柄握在掌心的覺。劉站在最邊上，他的熱像早就徹底停工，修車日誌本被他從背囊外側取出來，塞進了作訓服側口袋——那是他上唯一沒被收走的東西，因為秦校說只收裝備不收個人品。小炮的手指還在大外側輕輕彈，那是他每次運算座標時的習慣作，現在沒有表手冊可翻，他只能靠腦子默算步伐和位的換算。
“都還好嗎？”林晨看著越野車揚起的沙塵漸漸遠去。
“腳踝還行。”季遠站首，“撐得住。”
何鋒沒說話，只是把工兵鏟留在沙地上的痕用腳蹭平。劉從側口袋掏出修車日誌本，翻到最新一頁，那是他在滲考核後用鉛筆做的幹河床素描，旁邊標註了幾條現地的風向和風速記錄。他看了一眼，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對林晨說了句：“今天不用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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