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老馬說,過些天可能有大雪。”陳皮靠在旁邊的櫃檯上,一邊嚼著蔥油餅一邊說,“大雪一下河面就凍了,貨船進不來。你現在手頭這批資得抓轉運,不然就得在倉庫裡到開春。”
葉藍放下筆喝掉己經涼了的茶,看著陳皮。去年冬天也是大雪,運糧的船困在江上好幾天,全靠老郭帶著青壯隊一步一步把糧車從碼頭推到安置點。今年如果再來一場大雪,加上這麼多傷兵和流民,安置點的力比去年翻倍不止。
“你看著安排就好。”應道。陳皮點點頭,又掰了半塊蔥油餅塞進裡。葉藍含含糊糊地嚼著,瞪他一眼,他不但不躲,反而湊過來在額頭上親了一下。
又過了幾日,長沙城頭頂第一次響起了防空警報。那聲音尖利刺耳,從城北鐘樓的方向傳來,盤旋在整個城市上方。安置點裡了一鍋粥。葉藍剛從學堂棚裡走出來就聽見警報聲,本能地抬頭看天——天空灰濛濛的,鉛灰的雲層得很低,像一塊擰不幹的溼布。有人在尖,有孩子在哭喊,劉元寶著嗓子滿安置點地喊讓所有人往高跑,不要往棚子裡躲。
葉藍站在安置點中央的空地上沒有。不是不怕,是忽然意識到這段時間裡只想來怎麼籌糧籌資,忘了長沙本也可能會變前線。對葉景說:“去請佛爺過來,說安置點需要安排防空措施。棚子是擋不了炸彈的,需要挖防空。”
說到做到。張啟山當天下午就來了,帶著一個工兵營的營長,在安置點北邊的高坡上勘察了一圈,定了三個防空的點位。老郭的壯勞力加上工兵營負責挖掘,木工坊的老師傅們用現的木料做了支撐梁,周大帶著泥瓦匠給壁抹了防水的灰泥。第一批防空挖得很簡陋,不過是地下挖幾條,上面鋪一層木板再蓋上土,但總比棚子裡安全。防空竣工那天葉藍站在口往裡看,裡頭黑漆漆的,空氣裡有一新翻泥土的腥味。老郭說裡能下兩百來號人,三一齊就能把這近八千人全收攏。葉藍點點頭,告訴他們後面還得接著挖更多。
齊鐵搬著鋪蓋去了佈防署做了個資轉運排程員。他走時沒有跟葉藍打招呼,只是留了張字條:老八我這次不是懶溜號,是真有正事要辦。你們安置點的事,找劉元寶就行,找我也行,但我一半時間在轉運站,不一定找得到。此後葉藍每次去佈防署接資,都能看到他或伏案核算、或對著電話大聲確認,難得瞄見了也只是揮一下手裡的扇子,轉接著去忙。
謝九來了趟安置點,把募捐冬的彙總冊子給葉藍,說上海和南京淪陷後大批江浙難民沿著長江西遷,長沙不是第一站也不是最後一站,他聯絡的武漢、宜昌、重慶等地的商會,大家約定好沿途資接力轉運,各家看顧一段,不讓一個難民凍死在路上。葉藍在冊子上籤了字,接過謝九遞來的各地商會聯絡表時,沒有道謝。謝九也不需要道謝。他走時瞥了一眼安置點外圍,看見一條黃大狗正帶著兩條小狗圍著糧倉巡邏,對葉藍揚了揚下:“吳老狗這狗,到時候也別守著糧倉。哪個轉運站人手不夠,讓它帶狗崽們過去蹲兩夜,至能省下好幾個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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