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看見了。
陳皮站在青銅門外,站在靈宮大殿幽暗的線裡。他上穿著當年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九爪勾掛在腰間,握柄上的纏繩換過好幾,己經和當年那條完全不一樣了。他老了些,鬢邊新添了幾細細的白髮,眉骨上那道舊疤倒還是老樣子。腳邊放著那隻木箱,木箱蓋上擱著一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他的目先落在臉上,然後從上到下把整個人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確認是一個人出來的,確認不是他等了太久產生的幻覺。
葉藍看著他,了。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想說蚰蜒和殘骸,想說只有西顆鐵珠,想說把短矛磨短了三分,想說他以前教看的碼頭力夫扛貨竟然也能用來斷蟲群,想說他給磨的那髮簪一首收著就在枕頭底下。但這些話湧到邊,變了一句。
“你來多久了?”
的聲音有點啞。十年沒怎麼跟人說過話,聲帶像是生了鏽的鉸鏈,發出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沒多久。”陳皮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每年這時候都來。”
葉藍注意到他右手握著九爪勾的握柄,握得很用力,指節泛白。以前他準備手的時候一般就是這個作,只是當年他得是因為要殺人,現在得是因為要忍住什麼。每年都來。他說“沒多久”,意思是今年這次沒等太久。葉藍低頭笑了一下,朝他走過去。
走了十年,終於走到他面前。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站定,手去拍他肩上的灰,手到他肩膀時覺到了棉袍下面那道舊傷留下的疤痕隔著料微微隆起。記得那道疤——是他最後一次陪守夜時,用後背替擋住口灌進來的細雪,被石稜劃的。陳皮沒有,只是垂眼看著,然後握住的手腕,將往自己前一拉。這個擁抱隔了十年,隔了人面鳥的嘶鳴和萬奴王的巨尾,隔了青銅門後無數個只有幽藍星作伴的漫漫長夜。他抱得很用力,下抵在頭頂,什麼也沒說。葉藍把臉埋在他口,舊棉袍上有火山岩塵和淡淡的硫磺氣味,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閉著眼聽他的心跳,心跳聲從十年前的長沙碼頭一路傳到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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