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到我這兒來。”的聲音不大，但嘈雜的人聲忽然靜了一瞬。幾個街坊轉頭看，藥鋪夥計也抬起頭。鬆開手裡的青菜，把沾了菜的手在圍上了，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幾棵菜。
“把他扶到我那兒去。”
藥鋪夥計和米鋪老闆一左一右架著厲星池進了院子。把人安置在臥房的床上——就是那張鋪著料被褥的床。被褥是從厲府帶出來的，洗過很多次，料己經沒有那麼了，但還存著一點極淡極淡的、屬於另一個地方的皂角香。厲星池躺上去的時候，後腦陷進枕過的枕頭裡，鼻翼極輕微地了一下。他聞到了。
藥鋪夥計把他的袖子剪開，出整個左肩。傷口從肩峰斜著劃到上臂，皮翻卷，邊緣整齊——馬蹬子的鐵邊是鈍的，不是割傷，是撕裂。夥計倒吸了一口氣，從藥箱裡翻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白布，又讓顧涼月去燒一鍋開水。
蹲在灶前，把柴火一一塞進灶膛。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從鍋蓋邊緣溢位來，模糊了的眉眼。往灶膛裡又塞了一柴。在想一件事——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不是清平縣，不是青溪鎮，不是輿圖上那些被他們畫滿了痕跡的地方。是梨灣，一個連道都不經過的鎮子。他找到了。他怎麼找到的？
水燒開了。把開水倒進銅盆裡，兌了涼水，端進臥房。藥鋪夥計接過水，開始清洗傷口。水從床沿淌下來，滴在鋪了青磚的地面上。厲星池靠在的枕頭上，額角沁出一層細的汗珠，但臉上沒有什麼表。沒有疼，沒有皺眉，洗傷口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看傷口，只是微微偏著頭，目越過藥鋪夥計的肩膀落在臥房的某一。
藥鋪夥計上完藥，用白布把他的肩膀纏了好幾圈，打了一個結。“傷口不能沾水，這幾天不能提重，不能騎馬，不能揮手臂。最好躺著靜養幾天，等結了痂再說。”夥計收拾藥箱走了。米鋪老闆和看熱鬧的街坊也都散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狗臥在臥房門口，下擱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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