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_不再逃避(1)

不再逃避

從母校回來的那天晚上，沈玉沒有回家。把車停在公司樓下，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引擎熄了，暖氣停了，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的手指還握在方向盤上，指節發白，像十被凍住的、再也無法展開的樹枝。沒有。不是不想，是不了。凌玥在走廊轉角說的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裡，拔不出來——那封信不是我寫的，我沒有嫌棄過你，我喜歡你，從十六歲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等了九年，等到了這句話。以為自己會哭，會笑，會把凌玥抱起來轉圈。但沒有。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被空了所有力氣的人，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不是因為不激，是因為太激了。激到啟了保護機制，把所有緒都封在一個明的、打不開的玻璃罩子裡。看得到它們，它們在罩子裡面翻湧、咆哮、撞擊玻璃，但聽不到聲音。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站在無聲的暴風雨中心，渾溼，但耳朵是乾的。

沈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母校開車回來的。不記得路線，不記得紅綠燈，不記得有沒有超速。的像一臺自駕駛的機，把從A點運送到B點，而的意識一直留在那個轉角——凌玥站在面前，眼淚流了滿臉，說“我喜歡你”。反覆回放那個畫面，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卡在同一個段落，反覆播放同一句歌詞。凌玥的聲音很好聽，低沈、微啞，說“喜歡你”的時候尾音會往下墜，像一顆石子被丟進深井，過了很久才聽到回聲。那個回聲在沈玉的腔裡反覆震盪，撞擊著的肋骨、的心臟、那顆等了九年、已經快要停止跳的心臟。

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從最深湧上來的、控制不住的、像嘔吐一樣的哭。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抖，嚨裡發出一種不像哭也不像笑的、一樣的聲音。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糊了滿臉，滴在方向盤上、上、座椅上。沒有，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只知道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碎掉，是炸開。像一顆被埋了九年的地雷，終於被踩中了，炸得五臟六腑都在移位。那些碎片飛出來，割破了的心、的肺、的管。流了很多，但不是紅的，是明的，是眼淚的。

哭了很久。久到車窗上的霧從薄變厚，從厚變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像玻璃在替哭。抬起頭，看到後視鏡裡自己的臉——眼睛腫得只剩一條，鼻子紅得像小丑，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看著那張臉，覺得陌生。這不是。沈玉不是會哭的人。沈玉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會議室裡從不眨眼、在任何人面前都說“我沒事”的人。但此刻，坐在車裡，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棄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為那封偽造的信哭，為那十年被浪費的時哭，還是為凌玥終於說出口的“我喜歡你”哭。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也許只是在哭自己，哭那個十六歲時上凌玥、然後用了九年時間證明這份不值得的、愚蠢的自己。

手機亮了。凌玥的訊息：“到家了嗎？”

沈玉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想回“到了”，想回“我沒事”，想回“晚安”。但打不出來。的手指在發抖，抖到按不準任何一個字母。把手機放下，沒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現在這個樣子，不能讓凌玥看到。凌玥好不容易說出了“我喜歡你”，不能讓看到自己崩潰的樣子。凌玥會以為是的錯，會說“對不起”，會哭著說“我不該說那些話”。不是的。凌玥沒有錯。錯的是那封信，是那個拍照片的人，是那些在暗嫉妒們的人，是們自己——太年輕、太笨拙、太不會表達。但凌玥不會這樣想。凌玥會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上，然後一個人躲在工作室裡，畫那些沒有人看得懂的畫，把所有的緒都進料裡，在畫紙上，在那些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沉默裡。沈玉太瞭解凌玥了。不能讓凌玥看到這個樣子。所以選擇沉默。和凌玥以前對做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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