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
從山丘下來的時候，東京已經沈了深夜。霓虹燈還在閃，但人群散了，街道空了，整座城市像一艘巨大的、在黑暗中緩慢航行的船，而沈玉和凌玥是這艘船上僅有的兩個乘客。們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只是走著，從一條街到另一條街，從一個路口到另一個路口。凌玥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知道自己沒有鬆開沈玉的手。
酒店在谷的一條小巷裡，不大，但很乾淨。前臺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看到們進來，從眼鏡上方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把房卡推過來。沈玉接過去，看了一眼房號，牽著凌玥走向電梯。電梯很小，兩個人站進去，肩膀挨著肩膀。凌玥看著電梯門關上，看到門裡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誰的手臂、是誰的頭髮、是誰的手指。想起高中時，總是看沈玉的影子。從窗戶湧進來，把沈玉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就看著那個影子，假裝在看別。不敢看沈玉本人，但敢看沈玉的影子。影子不會回頭，不會發現在看，不會讓心跳加速到無法呼吸。但此刻，影子就在旁邊，和一起站在電梯裡，和一起看著門裡的自己。不需要看影子了，只需要偏一下頭，就能看到沈玉本人。
電梯到了。門開啟，走廊很長，鋪著深灰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版畫，畫的什麼凌玥沒有看。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玉牽著的那隻手上——手心著的手心，手指扣著的手指，力度不不松，剛好是讓不想掙的程度。們走到房門前，沈玉鬆開的手，刷卡，推門。凌玥跟在後面走進去。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米白的，從裡面出來，把整個房間染了暖黃。窗簾是深灰的，拉得很嚴實，看不到外面的夜景。但凌玥知道外面是東京，是谷，是那條們走了很多遍的全向叉路口。知道那些燈還在閃，那些人還在走，這座城市還在運轉。但此刻，在這個房間裡，時間好像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變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可以被拉長，慢到每一個作都可以被看清，慢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沈玉的心跳，兩個聲音，在不同的頻率上，但都在說同一句話。
“你睡那張，我睡這張。”沈玉指了指靠窗的那張床，又指了指靠門的那張。
凌玥點了一下頭。“好。”
們各自洗漱。凌玥先洗，出來的時候沈玉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的眼睛沒有看螢幕。在看別的地方——凌玥的溼頭髮。凌玥的頭髮很長，洗完之後披在肩膀上，水珠從髮梢滴下來，落在睡的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沈玉放下手機，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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