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筆，在畫紙上落下第一筆。不是貓，不是樹，不是窗戶。是一條線。一條很細很細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線，從左下角慢慢延到右上角，像一個人從黑暗走向明。不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麼，只知道在畫。在那些罵聲、那些質疑、那些“你江郎才盡”的嘲諷裡，在畫。沒有被殺死。還活著。
沈玉沒有打擾。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著凌玥畫畫。凌玥的筆在畫紙上移，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秋天的落葉，像春天的雨，像們第一次牽手時心跳的聲音。沈玉聽著那個聲音，覺得那是聽過的最的音樂。不是因為好聽，是因為凌玥在畫。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在失去了那麼多之後，還在畫。沒有放棄。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沈玉沒有回家。留在凌玥的工作室裡，和凌玥一起畫畫。不是畫，是看凌玥畫。凌玥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灰變了黑，久到城市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久到的手指酸了，眼睛模糊了，但沒有停下來。畫了一條又一條線，那些線織在一起，變了一張網。網很大，大到可以網住所有的罵聲、所有的質疑、所有的“你不行”。把自己罩在網裡，安全了。不是因為網結實，是因為網是自己織的。用自己的手，一一地織，織了那麼久，終於織了一張可以保護自己的網。
“凌玥。”
“嗯。”
“你畫的是什麼？”
凌玥看著那張畫，想了想。“是路。從黑暗到明的路。”
沈玉走過來，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那張畫。畫面上只有線條，沒有，沒有形狀，沒有可以被描述為“路”的東西。但沈玉看到了路。從凌玥的心出發，穿過那些罵聲、那些質疑、那些“你不行”，到達一個安靜的、有的、可以安心畫畫的地方。那條路很長，很曲折，但它在。凌玥在走，走得很慢，但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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