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_☆、(1)

答案

冬天來了。不是突然來的，是慢慢的，像一個人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走了很久，你聽到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梧桐樹的葉子落了，枝丫禿禿的，像無數只乾枯的、在祈求什麼的手。它們在祈求春天，祈求葉子，祈求綠的、活著的、可以呼吸的日子。凌玥也在祈求，祈求和沈玉一起度過這個冬天，在這間不大但很暖的公寓裡，在可以看到梧桐樹樹冠的臺上，在每一個清晨和黃昏。祈求到了。沈玉在旁邊，在每一個醒來的早晨，在每一個睡去的夜晚，在每一個轉就能看到的位置。

沈玉在等一個日子。不是隨便選的，是想了很久、在日曆上畫了很多圈、終於確定的那一天。天氣預報說那天會下雪，不是大雪，是細細的、像鹽一樣的雪粒，從天空飄下來，落在頭髮上、肩膀上、掌心裡，然後融化。沈玉要在雪裡向凌玥求婚。不是因為喜歡雪，是因為凌玥喜歡。凌玥說過，喜歡雪，因為雪很安靜，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不像雨，滴滴答答的，吵得人心煩。雪只是落，輕輕地、慢慢地、不知疲倦地落。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落在行人的傘上。它不打擾任何人，但它改變了一切。世界被雪覆蓋了，變白了，變安靜了，變溫了。沈玉想讓凌玥的世界也變得溫。用一枚戒指，用一個承諾，用一場雪。

選了濱江的一個地方。不是人多的地方，是安靜的、可以看到江面、可以看到對岸的燈火、可以看到雪從天空飄下來、落在水面上然後消失的地方。那裡有一把長椅，木質的，被雨水沖刷得發白。沈玉去過那裡很多次，一個人，在那些不知道凌玥會不會回來的日子裡。坐在那把長椅上，看著江面，想著凌玥。想，如果凌玥回來了，要帶來這裡，在這裡向求婚。凌玥回來了。現在要帶去了。

那天下午，沈玉沒有去公司。在家裡準備——戒指、花、圍巾。戒指是燕婉設計的，用了很長時間，改了無數版，終於做出來了。鉑金的戒圈，很細，很輕，像凌玥畫裡的線條。戒圈的側刻著一行字——“雪花錯時，是獨屬於我們的答案。”不是沈玉寫的，是燕婉寫的。沈玉把這句話告訴燕婉的時候，燕婉安靜了很久，然後說“這是對你說的”。沈玉不知道“”是誰，也許是燕婉的朋友，也許是燕婉自己，也許是那個在荷蘭學畫的、短髮、笑起來很甜的年輕人。但沈玉知道，這句話是對的。雪花錯時，是獨屬於們的答案。不是別人的，是們的。等了十年，等到了這個答案。現在要把它刻在戒指上，戴在凌玥的手指上，讓凌玥每天看到，每天到，每天想起——雪花錯時，說了“好”。

花是洋甘，白的，小小的，像一朵朵小的雲。凌玥喜歡洋甘，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花語——“逆境中的力量”。在那段被全世界質疑的日子裡，靠著這力量活了下來。那力量不是自己生的，是沈玉給的。沈玉在邊，在每一個快要倒下的瞬間出手，扶住，說“你可以”。可以。真的可以。現在沈玉要把這些花送給凌玥，不是因為需要力量了，是因為有了力量。那些力量是和沈玉一起生的，在那些熬夜改稿的夜晚，在那些被罵聲淹沒的日子，在那些們以為自己撐不住但最後都撐住了的瞬間。們生了，發了芽，開了花。花是洋甘，白的，小小的，像一朵朵小的雲。

沈玉把戒指和花裝進一個白的紙袋裡，穿上大，圍上圍巾，出了門。沒有開車，走路。從家裡到濱江，大約四十分鐘。想走一走，在這條走過很多次的路上，在那些一個人走著、想著凌玥的日子裡。路沒有變，還是那些梧桐樹，還是那些路燈，還是那些斑馬線。但變了。不再是那個一個人走著、想著凌玥會不會回來的沈玉了。凌玥回來了，在旁邊，在手裡，在心裡。要帶去濱江，去那把長椅，去看江面，去看雪，去問——“你願意嗎？”

凌玥在工作室裡畫畫。不知道沈玉在做什麼，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道口袋裡裝著一枚戒指。只知道沈玉說“今天早點回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問“去哪裡”，沈玉說“你來了就知道了”。凌玥沒有追問，因為相信沈玉。沈玉不會騙。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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