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回來了。”父親的聲音從後傳來，很平，平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凌玥沒有回頭。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金屬很涼，涼到的指尖在發麻。擰了一下，門開了。走廊的應燈亮了，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疼。走出去，門在後關上了。關上的聲音很輕，但聽到了。它在說——“你自由了。”不知道自由是什麼味道，但知道它比這間房子裡的空氣好聞。這間房子裡的空氣太悶了，悶到不過氣。要出去，去一個有風的地方，有的地方，有沈玉的地方。
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燈亮著，橘黃的，照在空的馬路牙子上，像一個個沒有人等的站臺。凌玥拖著行李箱走在人行道上，子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像一個人在空曠的走廊裡跑步，腳步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怎麼也停不下來。走了一段路，停下來，打了輛車。車來了，開啟後備箱，把行李箱放進去，坐進後座。
“去哪裡？”司機問，聲音有些啞，像是剛睡醒。
凌玥想了想。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知道要去有沈玉的城市。沈玉在哪裡？在北京讀大學，還是已經畢業了？在哪個城市工作？住在哪裡？有沒有搬家？的手機號碼換了嗎？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沈玉在心裡，在心裡最深，在那個沒有人可以及的地方。帶著那個地方，去哪裡都可以。
“火車站。”凌玥說。
車開了。窗外的風景在黑暗中快速後退，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像一顆顆被剪斷的珍珠，散落在黑暗裡，再也撿不回來。凌玥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覺得自己也在後退。後退到十六歲，開學典禮，沈玉坐在禮堂角落裡，穿越整個禮堂看著。的目很亮，亮到低著頭也能看到。後退到十七歲，沈玉揹去醫務室，趴在背上，聞到沈玉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覺得那條長廊可以再長一點。後退到十八歲，畢業典禮，在場上等沈玉，沈玉在銀杏樹後面等。們都沒有等到。後退到現在，凌晨三點，拖著行李箱，坐在出租車上，去火車站，去一個有沈玉的城市。不知道那個城市在哪裡，但知道要去。因為不能再等了。等了十年，等到了沈玉的“我喜歡你”。現在要去找，不是等，是找。
上海。選了上海。不是因為上海有最多的機會，是因為沈玉說過，以後想去上海。“那裡有很多高樓，很多燈，很多不睡覺的人。我覺得那裡不會孤單。”沈玉說這句話的時候，們坐在天台上，夕落在們上，把們的廓鍍上一層淡金的。凌玥沒有回答，但記住了。記住沈玉想去上海，記住沈玉怕孤單，記住沈玉需要一個人陪。那個人可以是嗎？不知道。但要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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