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躺在王嬸家的炕上，聽見隔壁小鎖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王嬸偶爾翻時得炕板吱呀響。窗外月斜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亮邊，像把屋子劈了兩半。我翻了個，背對著那道，閉上眼，卻睡不著。
白天的事還在腦子裡轉。劉隊長說要報我去當赤腳醫生，張大爺點頭同意，連村裡那些原先冷眼看我的人，也開始主打招呼。我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換來的信任，是這些天一點一滴攢下的。可我心裡清楚，真正讓我站穩腳跟的，不只是我會認藥、能扎針，而是有個人，曾經在最要的時候，替我說了一句話。
陸崢。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我的心就往下沉了一下。他走之後，村裡的風言風語沒再起過波瀾。有人說他是大隊書記的親戚，也有人說他只是路過順手拉了一把。可我知道不是。那天他站在公告欄前，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肩背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人群裡：“林晚星是什麼樣的人，你們不清楚，我清楚。”
他沒多說一句，也沒看任何人，說完轉就走了。可就是那幾句話，讓原本蠢蠢想落井下石的人，全都閉了。
我睜開眼，盯著房樑上的木紋。屋子裡靜得很，只有灶膛裡餘火偶爾開一聲輕響。我想起他最後一次來知青點，是半個月前的事了。他幫我修好了雨的屋頂，換了新茅草，又用黃泥把牆抹實。我遞水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說：“這房子太破，住久了傷子。”我沒答話，只看著他袖口磨出的邊。那是件舊軍裝，領子己經鬆了線，但他一首穿著，從沒換過。
“你要是在這兒待不下去，”他忽然說，“我可以帶你走。”
我當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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