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踩著水往村外走。昨夜周萍帶來的訊息在腦子裡轉了一宿——供銷社老陳家那臺舊收音機，能收到中央臺的教育節目，只要兩斤臘就能換三天使用權。我沒錢，但我知道哪兒能弄到臘。
黑市在城南廢磚窯那邊，趕早的人五點就，六點前散場。我挎著個布包袱出門時，知青點的門還沒開，都沒幾聲。路上見早起拾糞的老頭，他眯眼打量我：“丫頭，這辰出村？”
“去縣城趕早班郵車。”我說，“信寄遲了，怕家裡著急。”
他點點頭，沒多問。
我騎的是李強借我的那輛二八槓，車鏈子有點松，蹬起來咯噔響。十七里路，半是土道半是砂石，顛得手心發麻。太昇到樹梢時，我己把車藏在窯口外的荒草堆裡，隻往裡走。
廢磚窯塌了半邊，剩下三面牆圍個不規則的圈，頂上天。靠北牆擺了幾張破桌子，蒙著油布，上面堆著搪瓷缸、舊鞋、鐵鍋、尼龍子。人不多，二十來個，都穿得灰撲撲的，說話著嗓門。有人蹲在地上守攤，有人來回溜達看貨，沒人吆喝。
我著東牆走，眼睛掃過每一張臉。
臘不是稀罕，可這時候拿出來賣，得。誰家殺了豬都不敢明擺，割一塊出來換點零用，己是擔風險。我得找那個真有貨、又肯出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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