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土路的坑窪，顛得人骨頭髮酸。我靠在車廂角落，手一首按在口，能到准考證邊緣硌著肋骨。陸崢坐在我旁邊，軍綠帆布包放在上，手指搭在包帶上，指節因為車子的晃微微繃。
天己經黑了，車窗外面什麼也看不清，只有遠偶爾閃出一點燈火，像是誰在黑地裡劃了火柴，又很快熄了。車上的人大多閉著眼假寐，有幾個知青低聲說話，聲音得很低，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個字：“……題不會做”“……睡不著”“……怕考不上”。
我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遍遍過著報名那天的事——那張榜單、我的名字、政審表上蹭開的紅印、陸崢收回的空信封。還有他最後說的那句“好好考”。不是鼓勵，不是安，是認真的，像在代一件必須完的任務。
車子猛地一震，我肩膀撞上窗框。陸崢立刻手扶住我胳膊，沒說話，只是把我的位置往裡挪了半寸，自己更近過道一些。他的肩擋住了從門鑽進來的風。
“你睡會兒。”他說。
我搖頭。“不困。”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勸。我知道他在等我自己說出來。可我現在說不出話。心口堵著一團東西，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張，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七個月了，每天五點起，十二點睡，煤油燈燻得鼻孔發黑，手指被鉛筆磨出繭子，連做夢都在背政治題。可越近考試，越覺得不夠，總覺得了什麼，忘了什麼，怕哪一科突然卡住，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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