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站在我面前，風領子豎著，遮住半邊臉。他把手從兜裡出來，朝我了手。我沒，包袱還背在肩上，牛皮紙袋夾在胳膊底下。他也不催，就站在那兒等。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水泥地，隙裡卡著菸頭和紙屑，遠有清潔工推著掃帚走過來，鐵簸箕磕在地上啪啪響。
“走吧。”他說。
我嗯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他接過我手裡的牛皮紙袋，拎得穩穩的，另一隻手自然地虛扶在我後肩位置，隔開一點距離，像是怕著又怕跟丟。我們並排往出站口走，廣播在頭頂響著，報的是去張家口、承德、唐山的車次，聲音斷斷續續，混著電流雜音。燈太亮，照得人眼皮發脹。
出了門，冷氣撲面。天還是黑的，但東邊雲層出點灰白，快亮了。街對面是片老居民區，樓不高，牆皮剝落，臺上掛著臘和鹹菜筐。一輛二八腳踏車靠在電線杆底下，車筐裡塞著空酒瓶。路邊停著幾輛解放牌卡車，司機蹲在車頭菸，菸頭一明一滅。
“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陸崢說，“走路二十分鐘，或者坐兩站公。”
我點頭。他帶著我往右拐，走上一條寬馬路。路上車不多，但比村裡多得多。有公車哐當哐當開過去，綠車，頂上架著電線杆。還有那種黑小轎車，窗玻璃深，開得很快。空氣裡有味兒，煤煙混著機油，還有早點攤子飄來的蔥花香。
走了約莫十分鐘，進了一條衚衕。巷子窄，兩邊是平房，院牆低矮，有的刷了白灰，有的糊著舊報紙。門口擺著水缸、煤球爐子、醃菜罈子。一隻黃狗趴在門檻上睡覺，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眼，又趴回去。小孩著腳跑過，穿著紅秋，手裡攥著半油條。
陸崢在第三戶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門。門是木頭的，漆墨綠，掉了一塊皮。院子裡很小，三間房圍U形，中間搭了個鐵皮棚子，底下放著蜂窩煤爐和水桶。西邊那間窗臺上晾著巾和一雙軍綠膠鞋，東邊窗戶釘著塑膠布，風吹得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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