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宿舍桌前，燈泡懸在頭頂，線昏黃。窗外夜深了，走廊的腳步聲早停了，周曉梅在床上翻，得床板吱呀響了一聲，接著是均勻的呼吸。我低頭看著攤開的信紙，鋼筆握在手裡，筆尖幹了，沒落一個字。
陸崢走那天，工裝沾著灰，回頭揮手，作利落。他沒多說，我也只點頭。可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會想，他在哪兒，吃了什麼，有沒有找到住的地方。機械廠招不招人，臨時工能不能轉正，這些話我沒法在校門口當著人問出口。
我把筆尖在墨水瓶裡蘸了蘸，重新落筆。
“陸崢同志：
今日己安頓妥當。宿舍西人一間，我住上鋪，靠窗。飯票領了三十斤，每月夠用。課程明日開始，課本尚未發齊，但老師講了大綱，經濟系重數學與統計，我尚能應付。
趙姨送的包子熱過吃了，很好。待我如自家孩子，你不必掛心。
你信中說己在機械廠落戶，不知是何工種？每日幾時上下班？若忙，不必日日寫信，半月一封也可。只是……若遇難，務必告知。”
寫到這兒，我停下。後半句像越了界，不該由我說。我們之間，向來是他替我擋事，我著，不多問。如今換我問他難，倒顯得生分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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