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年三月中，魏州。
任東在桃樹下拆開房玄齡的信。桃樹的花開了一半。有些枝丫上花開得，白的花瓣挨挨，把灰褐的枝丫遮住了。有些枝丫上花還只是花苞，鼓鼓的，裹著一層細細的絨，在風裡輕輕。風一吹，開了的花瓣簌簌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信紙上。
信紙只有一頁。藤紙，房玄齡的字，一筆一劃，每個字的間距都一樣。三個問題，三行字。
河北的常平倉存糧，能調多出來。伏遠邊市換回來的馬，能勻多出來。先生怎麼看。
他把信從頭看到尾。三行字，二十幾個字。看完之後把信摺好，折的時候把邊角對齊了，摺痕了。放在石桌上。花瓣落下來，落在摺好的信紙上。白的花瓣在藤紙的青灰上，像落在石板地上的雪。
趙明義蹲在桃樹旁邊，手裡的鐵鍬在土裡。他在鬆土，從樹往外的第三圈，土被冬天的雪水浸了又曬乾，板結塊。鐵鍬進去，腳踩在鍬背上，鍬刃吃進土裡發出沙沙的聲響。翻出來，土塊碎了，碎大大小小的疙瘩。他沒有問信上寫了什麼。先生拆信的時候他就在鬆土，先生看信的時候他還在鬆土，先生把信摺好放在石桌上的時候他把鐵鍬進土裡，沒有拔出來。
任東站起來。石墩上落了幾片花瓣，他站起來的時候花瓣被袍子帶起來，飄了一下又落回去。
“去常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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