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桌前。賬冊還攤在桌上，翻在貞觀三年春天的結餘頁。結餘數底下畫了兩道槓，兩道槓下面寫著數字。數字是陳三畏寫的，筆畫格外工整，像是寫的時候格外用心。
他把賬冊合上。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像門關上了。封面上“魏州常平倉”幾個字，墨跡己經乾了，從深黑變灰黑。
走出常平倉的時候，很亮。槐樹的枝丫禿禿的，影子落在地上，像用墨筆畫在地上的畫。趙明義跟在他後面，鐵鍬扛在肩上，鍬刃上的溼土被太曬乾了，變灰白。陳三畏站在門口，瘦高的影子從門檻一首拖到門外的石板地上。
回信是當天傍晚寫的。
任東在桃樹下鋪開紙。紙是藤紙，裁西方塊，邊角整整齊齊。磨墨。墨是松煙墨，磨起來沙沙的，墨在硯臺裡慢慢變濃，從灰黑變濃黑。磨到墨能掛住筆了，他把墨錠擱下。墨錠擱在硯臺邊上的時候，輕輕一聲，像石頭在石頭上。
提起筆。筆尖蘸飽了墨，在硯臺上了，把多餘的墨刮掉。墨在筆尖上聚一顆小小的墨珠，巍巍的。
回信只有兩行。
第一行：河北常平倉可調十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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