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一刻，機庫側門被推開。俞渤穿著飛行夾克走進來，手裡拎著工包，腳上的飛行靴在水泥地上踩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開燈，只是走到B-24機翼下方，抬頭看著那排沉默的引擎。陳小林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把檢修記錄遞過去。
“俞隊長。飛機準備好了。油滿了。”
俞渤接過記錄本看完，然後抬頭看著陳小林。這個年輕地勤兵的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不是冷漠，是一種已經把恐懼消化掉了之後的平靜。林誠死前也是這種表。
“小林誠。你今天不用來機庫。”俞渤把記錄本放回座位上，“你請病假。昨天就請。我起飛以後，政治幹事會來查所有人。你不要在這裡。”
“俞隊長——”
“你師傅走之前讓我照顧你。我現在照顧你的方式就是讓你離這架飛機遠一點。”他從工包裡取出那半截算盤，握在手心裡，“這截算盤是別人用命換來的。我今天把它帶到安東去。你留在這裡，替我和你師傅好好活著。”
陳小林咬著牙關，幾乎要被咬破似的，抿得的，形了一道細長而繃的線條。他努力剋制著眼眶中的淚水，不讓它們滾落下來。然而，儘管如此，他的雙眼還是佈滿了，出無盡的悲傷和不捨。
他向後退了兩步，作乾脆利落，彷彿帶著一種決然的氣勢。接著，他“啪”的一聲立正，得筆直如松，向俞渤敬了一個特別的軍禮。這個軍禮並非標準的軍姿行禮方式，而是地勤士兵特有的致敬方式：手指並沒有併攏得非常整齊，胳膊肘也略微向外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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