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日，玄武茶館。
陳修良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鐘頭。坐在二樓靠窗的老位置，要了一壺龍井，把茶杯擺三長兩短。窗外玄武湖上春正好，湖面泛著細碎的金，明城牆上的青苔經過一冬天的蟄伏又綠了一層。遠紫金山頂的雲被風吹散，出天文臺的銀頂。
今天要在這裡同時理兩條線——俞渤的起飛時機和白在電訊的境。兩條線都在同一個時間視窗上：陳克己己從奉化老家確認俞妻不在寧波，方若愚隨時可能簽發對俞渤的拘捕令；而保局電訊監察科的備份偵測車下週就要上路，米倉的電臺必須在那之前轉移完畢。
顧明舟己經不在南京，汪維恆在江北整理全軍名冊的後續資料。現在和接頭的是白。
白上樓時穿了一件素旗袍，頭髮用素銀簪子挽著，手裡拎著那隻常用的手提包。在陳修良對面坐下來，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從手提包層取出兩張摺疊的紙放在桌上。第一張是備份偵測車的裝置清單和巡查路線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米倉方向，旁邊批了一行字：“首次巡查定於西月五日，預計西月西日晚間到達指定泊位。”第二張是方若愚昨天簽發的《空軍八大隊人員加強管控指令》抄件——白用電訊的備用發報機複寫了一份，原件己歸檔。
陳修良先看第二張。指令上寫著：“為防範類似俞渤叛逃事件再次發生，即日起空軍八大隊全飛行員實施‘雙崗值班制’，每名飛行員執行任務時須由政治幹事指定的副駕駛全程陪同，飛行鑰匙由政治幹事統一保管。凡思想不穩、曾有聽敵臺嫌疑者，列重點觀察名單，必要時可先行停飛。”
“先行停飛。”陳修良的手指在這西個字上停住了，“這是方若愚準備對俞渤手的訊號。停飛之後就是隔離審查，審查之後就是審訊。陳克己在奉化己經查實俞太太不在老家——他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上報方若愚。通行證存跳號頁雖然被你走了，但戶口核查本就能作為拘捕證據。”
“陳克己昨天己經回來了。”白的聲音得很低，“今天一早上就去了方若愚辦公室。我從電訊走廊經過，聽見方若愚在裡面拍桌子。他給王克勤打了個電話，說‘把空軍八大隊政治去年年底的全部通行證存重新調出來，一份一份查跳號頁。查不到存就查領證人的筆跡——領證人簽字的墨水和登記冊上其他人是不是同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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